第11章 第11节 (3/4)
回身一剑,斩在有符文的树上,铿锵一响,竟如同命中了一块百炼的钢板,整条手臂都在发麻,虎口酸痛,剑锋颤鸣,如果这把不是什么名剑,怕是这一下就已经有了缺口。桂妮薇亚吐出一口气,心里烦闷,抬起头,那魁梧的黑影却没有追击过来,站在那里,枪尖点地,声音飘忽不定,竟有些像是雨夜里穿堂入室的风声。
“……看见此阵的战士,也绝不允许退却。此即为四枝之浅滩,在赤枝的骑士里流传的,单挑决斗的大禁戒。”
似曾相识的话语,拨动着记忆里的那根弦,赤枝骑士团,四百年前活跃于爱尔兰的组织,甚至还在大名鼎鼎的费奥娜骑士团之前,为什么他们的禁戒会出现在此,这里和爱尔兰可是隔了一道海啊……无法沟通圣印,与风的联系断绝,否则倒是可以试试从天空离开,不知道阿尔托莉雅他们注意到这边的火焰没有,也许正在赶过来,但即使来到,也不一定破得了这个禁戒……早知道就不来了,到底是哪个混蛋做的好事……各种各样的念头,纷至沓来,涌上来又落下去,她紧盯着持枪的黑影,对方也回望过来。
不断有细微的飞尘从黑影身上剥离,飘散在空中。但它举起长枪,枪尖在黑雾之中若隐若现,风声隐约,恍若呜咽:“来——战。”
也是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少女闭了闭眼,金发沾上了尘土,黏在脸颊上,衣裤上的裂痕与火烧的痕迹,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狼狈。围场之中没有风,火焰静静地燃烧,偶尔有啪的一声,火星子溅出来,气氛愈加安静。那黑影长枪在手,朝向这边,却是一言不发,像是在遵从着某个古老的规则,等待对手作出回应。
话语落下,气氛静寂,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事情,咔的一声,桂妮薇亚原本是左手持剑,这时悄然换成了右手,空出手来,手背点了点额角的冷汗,解开腰上的扣子,剑鞘落在掌中。
与收纳的宝剑比起来,这支剑鞘的设计丝毫不显逊色,耀眼的金黄为主,缀以蓝色,正面还用精灵语写着一行文字——可惜少女看不懂。
她一手持鞘,一手持剑,身姿单薄,火光明暗,剑竖立身前,鞘垂在腰侧,简简单单的姿态,身上却陡然多出了几分气势,“拼了……拼了拼了拼了……”手腕随着愈来愈快的语速转了两圈,剑与鞘同时一分,斜斜指向地面,剑锋之上,又已浮现出了淡淡的星辉。
光芒流转,衬得持枪身影更加漆黑,如同一小片夜的剪影,摇晃在午后的阳光之中。
“来吧……”
像是答复之前那句话一样,她嘴唇微张,轻声说道,但声音柔软,语调平静,却是再找不见刚才的慌乱了。
下一刻。
围场之中,飞掠而过的光与影,枪和剑,再度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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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的一阵乱响,飞扬的尘土之中,本来还维持着魔猪模样的白骨轰然倒塌,并就这样碎成了一地的碎渣。阿尔托莉雅铁剑一顿,几步退离漫天尘埃,又看了一阵,直到确认敌人大概是不会爬起来第三次了,这才松了口气。
从开战到现在,不长的时间,她凭借着魔力放出的效果,始终压着那头骨架子的魔猪打,往往一剑劈出,就足以止住后者的冲撞,甚至将之劈飞出去,在外人看来,也许战局是毫无悬念的一面倒,但阿尔托莉雅自己明白,这种激烈的爆发,却不可能维持太久。
因为某种原因——梦里曾经听梅林讲过,惭愧的是她没怎么听明白,只知道自己好像与龙族有什么关系,什么因子什么心脏的,所以魔力总量远超常人——但纵使魔力用之不竭,这副身躯却是有其极限。挥剑拼了一记,逼退对方,手腕、肘、臂,以至于整个身体,也都要承受相应的压力,产生相应的损耗,通过艾克托与梅林所教授的发力受力法门,可以将损耗降到最低,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短时间的爆发,激烈的冲突与压制,已是竭尽全力。
若战斗再持续片刻,自己的优势就会逐渐转少,最终可能会变成僵局,或是稍落下风,当然,她不至于败给这种徒具蛮力的对手,只是难免一番苦战。而对于这种受伤之后转眼修复的对手,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获胜的手段。但照这种情形看来……是芬娜那边有进展了。
想到那位吵闹的旅伴,她微微一笑。这个微笑却是连她自己都未注意到的,过了两三秒,用手指碰了碰嘴角的弧度,摇了摇头,回过身,往某个方向走了过去。那并非是村庄的方向,照她想来,村子纵有危险,那位名叫崔斯坦的骑士离得更近,应该会出手相助,而目前更重要的,是芬娜过去破除机关,眼看着魔猪尸骸轰然崩塌,理应是成功了,却没有接到对方的传讯。
两人旅行的过程中,彼此都有秘密,然而在其他事情上则没有过多的隐瞒,对于那枚九巫印记的来历芬娜不愿多说,但倒是略略地提了一提有什么作用。能够在一定的程度内操控风力,探知周围,以及通过风声传递讯息等等,以芬娜的性格,事情一了,立刻就会传讯过来向自己邀功,并极力要求奖励——起初是要求什么“膝枕”或者抱一抱,被拒绝了数次之后,最终经过双方的妥协,将所谓奖励的内容敲定成摸头。大事三分钟,小事一分钟……
芬娜当时是一脸严肃地讨论及推进这个话题,阿尔托莉雅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但仅仅是这样的话倒是还能接受,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即使知道多半是装出来的,也还是点头答应了。
……可同性之间这么做也就罢了,自己在她眼里应该是个男的啊!这么一想,有时又会苦恼起来,想想要是芬娜和村子里之前几个少女一样,向她告白该怎么办,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是想得太多,都快变得和凯哥一样“没节操”了。这个没节操的形容词,也是从芬娜口中听来的,因为太过恰当,第一时间就被她安在了凯的头上。
没有邀功的讯息传来,可能是出了什么变故。芬娜的身手不算弱,但现在的不列颠太乱了,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心里想了想,担忧起来,还剑入鞘,便打算过去与芬娜汇合。不知道对方在哪里,脚步迈出,是纯粹按照直觉而走,梅林说过,自己的直觉特别准,如果没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的时候,遵从直觉行事就足够了。
这么想着,一路走过去,不多时,在旁边的树干上见到了芬娜留下的暗号,信心更足,再往前行了片刻,眼前,火光闪动——树林里着火了?这火势却并不大,也没有往周边延伸出去的迹象,好像只是在一定的范围内噼里啪啦地烧着。
她又将铁剑拔了出来,放缓脚步,借着树木遮掩,慢慢地往那边靠近。猛然间,前方传出一道清脆的金属颤鸣声,乒乒乓乓,竟像是有谁在眨眼之间接连交换了数招的样子,心里一动,步伐变快,几步过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乱石点缀的空地,几棵树木,上面绘有奇特的符文,之间火焰相连,竟像是国王狩猎时布置的猎场一般。
“猎场”之中。
两道身影陡然撞在了一起,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浑身漆黑,动作间不断有细小的黑色尘埃从身上剥离——也不知道是一个人被灰尘给盖住了,又或者这人影本身就是由灰尘所组成,手中一杆长枪,同样漆黑,挥舞中劲风回荡,气势逼人。
另一人却正是芬娜。她身上衣裤多出了十几道口子,大大小小的,血迹斑斑,额角也受了伤,血流下来,左眼也有些发肿,但阿尔托莉雅的目光在这些伤口上只停了一瞬,对方的样子好像有些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微微的一怔,随后,注意到了心中这股违和感的缘由。
芬娜此时是用右手持剑的。
曾经,篝火旁有过这么几句简短的对话:
“芬娜……你不是左撇子吗?”
“我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左撇子呀。”
“那你……为何要用左手使剑?”
“这个……”
跪坐在身旁的少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夜凉如水,当时没有得到解答的疑惑,这一刻,恍然大悟——芬娜一手持剑,一手握住剑鞘,与那使枪的身影交错而过。阿尔托莉雅没有系统性地学过枪矛的用法,但义兄十分擅长此道,平常练习的时候,也听他说过几句用枪的诀窍,枪术之中虽然也有扫砸一类的用法,但真正厉害的,是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