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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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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虽然我很想这么说,嘶,好痛……痛痛痛痛痛……”

树影之下,人影半蹲下来,观察了片刻:“……确实是小伤。”这么说完,地上的少女“喂”的叫了一声,她也是笑了笑,本想伸手去碰,但半途又将手臂收了回去。战斗过后,汗水与尘土混在一起,便不好随便触碰伤口,在衣角附近擦了两下,随后在身上找了找,取出一条手帕,“我帮你处理一下……”

随身带着手帕,听起来似乎很秀气很淑女,然而说穿了,不过是一块洗得干净的方正布料,主要是平时拿来擦汗,受伤时也可以用来包扎伤口,至于花纹什么,自然是不存在的。躺在地上的身影偏过头去,让她拭去脸上的血液,样子乖巧,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放心,早上洗过的。”

“哦……”

怔了怔,反应过来这句指的是什么,桂妮薇亚不禁失笑。那种黏糊糊的鲜血感触,随着对方轻柔的动作一点点消失,头顶的日光比之刚才,又更倾斜了一些。她做了两个深呼吸,身体一下子有些脱力,却是连一根手指头也动弹不得了,被身旁的那人伸手扶着,缓缓坐起身来。

“事情解决了吗?”

“不知道,我连到底怎么回事都还没弄清楚……莫名其妙的。”撇了撇嘴,桂妮薇亚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过一遍,四枝之浅滩、赤枝骑士团,至于那个持枪黑影,心里隐约有猜测,但没有证据,也就没有说出来。阿尔托莉雅眨眨眼,眉头微蹙:“赤枝骑士团……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呀。”

“四百年前的组织了,阿尔你不知道也很正常。”顿了顿,心想这下自己“上知五百年下知一千五百年”的形象,在阿尔托莉雅心中也许又更高大伟岸了一些,不由得暗暗得意,尽管伤口疼痛,桂妮薇亚仍是呼呼地笑了两声。随后表情又严肃起来:“不管怎么样,那头魔猪和这里的符文……有谁在背后搞事,好巧不巧让我们给撞上了。”

目光对上,阿尔托莉雅小声说道:“迷雾蔓延,死亡的鸟儿将从雾中诞生,展翅鸣唱,与骨骸一同前行——”这是不久之前的夜晚,那骷髅头咔咔道出的预言。前面几句还无法理解,但最后提及的骨骸,却已猝不及防地横在了她们面前。

片刻的沉默。渐渐地,力气回到身体里面,桂妮薇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还剑入鞘,将剑鞘扣回了腰间,在她击败了那道黑影之后,四枝浅滩禁戒消失,心念一动,手背淡淡的绿叶印记浮现,感受着周围如同手臂延伸的风力,她按了按剑柄,心中疑问,一时却也无法可想。

德鲁伊大叔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崔斯坦似乎护送着他回村休养了,正要回头和阿尔说一声,下山与那两人会合,眼角的余光中,倏然有什么东西,在黑灰里闪了一闪。

那是一小堆黑紫色的灰尘,她方才击败那名持枪黑影之后,没有鲜血喷溅,而是整个身体连人带枪,哗啦啦散成了漫天的飞尘,大部分都随风飘散了,也有一小部分,在地上积成了一个小堆。而那一闪即逝的亮光,正是从这灰堆之中发出的。

她走过去,捡了根树枝,在那堆灰里拨了一阵,一枚小小的石头,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中——拇指盖大小的石头上,微微的光芒凝聚,隐约间,是一长一短,两把交错的剑刃。

啪的一声,树枝落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会……”树林里,阳光中,少女的身体晃了一晃,那话音,疑惑而纠结:“这是泰伦娜的……九巫印记……”

*****

山林里这一场恶战,琴声、巨兽的咆哮与惨叫声、树木被掀飞折断所发出的巨响,等等等等,山脚下村子的众人自然也察觉到了,惶恐之中,名为道格的年轻人打算过去看看情况,被人拦了下来,也有人发现德鲁伊不见了,又是一阵猜测,而即使其中最为大胆的,也不会以为乌鲁是自己上山去和野猪单挑了……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实力,嫌命太长吗?

但不久之后,崔斯坦背着负伤的中年人从山上下来,并告知了村人事情具体的经过之后,恐慌的气氛淡去,随之而起的惊喜、诧异、质疑,以及大难之后,这段时日对于马尔科国王苛政的不满,随着绷紧的弦骤然一松,不顾一切地对着有关人士的崔斯坦发泄过去,如此种种,犹如闹剧的发展,也并不会令人太过意外。

桂妮薇亚两人却没有卷入这旋涡之中。她们静静地下山,待在乌鲁的小木屋里,看着广场的吵闹与风波,等待着被围在中间的两人回来,一边从袋子里摸索出几份伤药,有些是艾克托送的,有些则是小公主临行前在城堡里搜刮而来,在桌上摆了一排,谈论着待会应该给受伤的德鲁伊大叔用哪种。

自从见到那枚双剑交错的印记,桂妮薇亚脸色始终不怎么好看,摆弄伤药,与阿尔托莉雅说话时仍会露出笑容,停下来时,却显得沉默。如果凯哥在这里,或许会说些什么,阿尔托莉雅想着,但以她的性格,也无法很好地开口调节气氛,当少女沉默下来,也便在一旁思考着那枚印记,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湖中仙后,妖精乡,九巫……

日向西斜,远野一点点地模糊起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门被人伸手推开,崔斯坦与乌鲁一前一后走进来,后者背上血肉模糊,但好像已经涂抹了某种捣成泥状的草药,意识倒是还清晰,只是略有些萎靡不振,红发骑士表情平静,握住琴弓的那只手,却攥得极紧,指节都已发白。

“太乱来了……”话音很轻,隐有怒意,他向屋内的两人点了点头,尽管刚刚相识,方才短暂的并肩而战,也好似让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得稍微亲近起来:“我准备在这里待一晚上。等见过那个使者之后……再回去向王禀告此事。”

先前在广场之上,桂妮薇亚见他被几个村民指着鼻子骂,远远地听不清楚,想来却也不是什么好话。本来觉得他生气也是难免,没有出手已是十分仁慈的表现了。若是父王麾下那些骄横跋扈的骑士,被平民这么侮辱,当场拔剑将人砍了也属正常,然而听这话,这份怒意所针对的,似乎并非那几个村人。目光闪了闪,一旁阿尔托莉雅却也点头:“我也留下。”

她向来直觉敏锐,用梅林的话来说,“几乎已经接近未来预知的程度了”,但也正因如此,对于他人的情绪也是格外敏感,这个村子里的气氛在桂妮薇亚眼中,也是颓然而绝望,令人窒息,而映入阿尔托莉雅的眼帘,便更是让她无法忍受。之前听德鲁伊提到村子状况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火在烧,这时顺势说出这句话,然后想起来这事好像不该由自己一个人拍板,连忙转头看了同伴一眼。

桂妮薇亚当然不会在这时拆台:“嗯,我们也留下来。”她点点头:“天色已经不早了,这时候出发也走不了多远……而且,与大叔还有一个约定呢。”

对着乌鲁笑了笑,对方也回以一个笑容,只是伤口疼痛,呲牙咧嘴的,这笑容便多少有点“狰狞”。虽说心中十分在意泰伦娜的事情,但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势,一时也不好催他开口,桂妮薇亚叹了口气;“我这里有伤药,好几种,大叔你看看喜欢哪种……不过你好像已经敷上草药了……”

“嗯,以前得来的某个土方子,还算是有点用。好处是见效特别快,但药效一过去,就会昏睡上很久……”背上有伤,便不好坐在椅子上,大概是考虑到有客人,乌鲁只是在木床边坐了下来。

屋里一共有四把椅子,三把正常尺寸,一把却像是给小孩子坐的,足足小上一圈,桂妮薇亚进来时心里有事,顺手拖过来坐下,等到过一会儿,见本来身高相若的阿尔托莉雅忽然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这才发现不对,但这时候再起来换椅子,倒显得自己有多么在意一样,正所谓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强撑着仍旧坐在那把小椅子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待到崔斯坦也拉了张椅子,坐在门边,四人形成一个类似于三角形的布局,乌鲁屈起手指,敲了敲膝盖:“事不宜迟……趁着我现在还清醒,就先完成答应这位小姑娘的事情吧——否则之后万一出什么差错,我就成言而无信之人了。呵……”

“需要我暂时回避吗?”崔斯坦问。

“不用。”桂妮薇亚摇了摇头:“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再兜弯子了。您在村口提及泰伦娜的名字时,好像十分激动的样子……大叔你与泰伦娜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学徒,回到村子,也会帮大家做一些简单的工具……”好半晌,乌鲁才慢慢地开口:“那张椅子——”

他伸手一指空在角落里的木椅:“是我妻子的。而小姑娘你现在坐的这张,我本来准备留给我那还没出生的孩子……”

这几句话之间,某种气氛,渐渐聚集起来。又是一阵沉默,乌鲁闭着眼睛,微微地仰着脑袋,药草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在这间小屋之内,淡淡的,却又是那般的清晰:“一年前……我的孩子马上要出生……村子会接生的两个老妇人都已经死了,那是一个晚上,下着大雨,我去隔壁村子找人,回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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