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节 (3/4)
两边的空气开始流动,灯火的晃动越来越频繁,木门打开了缝隙,一下子并没有人或声音出来,他正要往屋内走,一只手忽然从中伸出,按在他的胸口上,轻轻一推。也并未感受到什么力气,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依旧停在原地。
旁边的安格斯投来疑惑的视线,他看着渐渐打开的木门,看着门内那道丰腴的身影。确实如安格斯等人所描述的那样,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雨衣已经摘下,里面穿着一件毛皮的长袍,十根手指上光芒闪烁,戴了竟不下二十枚戒指,金的、银的、各种各样的宝石,肉乎乎的手腕上分别罩着几个镯子,左手三个,右手四个,脖子上竟也戴了五六条项链。这已经不属于装饰打扮,而几乎像是那种富可敌国的领主妻子在向旁人炫耀了。
如果在平时,他免不了会被这些奢侈物吸引上好一阵,但此时此刻,他却连一眼都没有看向那些散发着光辉的金银珠宝,从门打开的那个瞬间开始,他便已咬紧了牙关,眼睛死死地盯着妇人怀里用布裹着的东西看,甚至身体都在雨中颤抖着。
那是一个婴儿,一个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婴儿。
“你就是丈夫吗?”胖妇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那掺了蜜糖似的声音说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是一个可爱乖巧的女孩子……你看。”
女孩子,妻子知道了肯定会不怎么高兴,得想办法宽一宽她的心……这个念头一瞬闪过,安格斯也夸了两句:“这孩子长得真可爱。这是大好事!我们明天就热热闹闹地庆祝一下,女士您没有急事的话,不如也多留一天……”说着说着,话音一停:“她为什么不哭啊?”
“哦。对,差点忘了。”胖妇人忽然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仍带着笑,耳边是风声,是雨声,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变得不对劲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婴儿,耳朵嗡嗡地响,看着那个似乎是自己孩子的婴儿……耳边,甜甜的声音在说话:“小孩子生下来是要哭的,真是的,你看看我,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忘记了……”
她的语气平平常常,字与字之间,却有某种诡异的气氛聚集,蔓延开来,雨水冲刷着几人的身影,安格斯皱了皱眉头,像是也察觉到了异常:“你……”
陡然间。
“啊——”
他一声大吼,拳头握紧,往那妇人的脸上直打了过去。“乌鲁大哥,你做什么……”“可爱的小姑娘,来,既然你父亲想听你哭,那你就随便哭个两声,让你父亲开心一下吧……”“你……对我的妻子做了什么!”
人影交错,屋内昏黄的灯火流泻出来,安格斯伸手要挡,被他砸开,脸色错愕,那胖妇人拍了拍怀里抱着的女婴,却以与那丰腴体形完全不相称的敏捷速度,往旁边让了让,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他这一拳。他狂吼如狮虎,再度扑了上去,青年甩着发麻的胳膊,还想阻拦:“乌鲁大哥,快住手,你到底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对上他疯狂的目光,安格斯竟被吓得身体一僵,停住了动作。“你看不出来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吼:“那孩子已经——死——了!”
德鲁伊的根本在于掌控生命之力。
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过来,屋内的那个女人,那个怀孕了好几个月,刚刚还和他说一定会是个男孩子的女人,已经失去了生命。
然而也在这时。
胖女人拍了拍怀里婴儿的身子:“好孩子,快哭啊……”一瞬间,难以言喻的可怕气息凝聚,那在他感知之中已然死去的婴儿蓦然睁开了眼睛,眼瞳是血一样的红色,甚至给人以流动的错觉:“哇,哇哇哇哇啊——”婴儿的哭声响在风雨之中,他寒毛直竖,一伸手,藤蔓瞬间聚集成短矛,正要刺出,那哭声忽的又变成了笑声,“咯咯咯,咯咯咯咯……爸爸,爸爸……”
“会哭又会笑,还会喊爸爸,是个聪明的孩子呢。以后一定有前途,呵呵……”胖女人笑眯眯地说道,他长矛刺出,与此同时,旁边的青年往屋内看了一眼,表情唰的变作苍白,错愕之中,身体也开始猛烈地哆嗦起来,下一刻,随着那满戴着各种珠宝的手臂一扬,明明长矛还在途中,这一巴掌却抢先一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右脸之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竟被直接打得飞了起来,跌进屋内,“轰——”的砸翻了一把椅子。木屑翻飞,有一块锋利的刺进了胳膊,血流不止,让人窒息的疼痛,他翻了个好几滚,途中碰到了什么黏糊糊的液体——他尽力让自己不去想那究竟是什么,挣扎着望向门外,正好看见安格斯扑向胖女人,接着也被一巴掌抽飞出去。
胖女人抱着死去的婴儿,那女婴这时还在咯咯咯地笑,两只血红的眼睛看着他,紧接着,胖女人小心翼翼地捏起了女婴的小手,向他挥了挥:“爸爸,再见啦——”用奶声奶气的孩童腔调说了一声,转身就走,他往旁边撑了一撑,口中喊着“站住,别走!”但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手感滑腻,一时整个人都往旁边倒去。挣扎着又撑起了半个身子,往刚才拿手去撑的地方望去。
事实上,不必亲眼去看,也能大致猜到那是什么。
瘦瘦小小,长得很不漂亮的女人躺在那里,仰面朝天,脸上有笑容,眼睛还是睁着的,里面却没了光彩。她躺在地上一小片血泊之中,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腹部却已经被人用利器切开了,血肉模糊,刚才的那一下,就是按到了露在外面的半根肠子。在他的注视下,血还在泊泊地往外流。
那胖女人,所谓的接生手法……竟然是直接切开了肚子,将婴儿就这么抱了出来。
……
母女双亡。
……
……
“你们应该也猜到了……”
橘红色的夕阳挂在远处的山头,满天红霞,渲染出入夜之前最为绚烂的色彩。木屋之内却是一片寂静,中年人歪着头,他的右耳在那个时候就被打聋了,只剩下一边耳朵能用,这时无声地叹了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指骨都在响,随后倒是微微地笑了笑。
“那个女人……我后来听安格斯说,那天夜里,那个女人来到村子里的时候……最开始是讲过名字的……”
“她叫泰伦娜……湖中九巫之一。”
ps:第二更!说双更就双更,一点不含糊。正所谓,青白的青,是青山不改的青,青白的白,是一行白鹭上青天的白!
第二十九章 月下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上辈子的自己,并不是那种热爱诗词歌赋的文学青年,涉猎的范围,也仅限于唐诗三百首与后来在网络上因为种种原因流传开来的诗句。随着时间流逝,十几年后的现在,仍然记得的更是少之又少,但总有那么一两个睡不着的夜晚,思绪翻涌,会想起曾经读过、背过的几句诗词,闭上双眼,无声地念诵着,充斥在心中的,是一种怅然若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