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节 (2/4)
“譬如一道光芒,根据载体的不同,可以是火光,可以是灯光,也可以是星月之光,但说到底,去掉了其他所有的外在之后,光明,只是光明。”
“同样的道理,行星之锚本来只是一个虚无缥缈,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概念。它可以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事物,但同时也不是任何一种有形之物,正因如此,无法被认知与接触。”
“一直到三十年前,死得不够彻底的某个家伙出于自己的目的,大肆宣传行星之锚的存在,并冠以‘光辉塔’之名,通过改变广罗大众的认知,使得原本无形之物有了形体,变得连普通人也可以看见、接触。”
“空幻海则不同——”
伊莲五感俱失,身在这个空间之内,又能认知到这道光芒的只有她与“渔人王”。
老人恶狠狠地瞪着那悬浮在空中的光芒,后者摇曳变幻,如被一场无形的风暴裹挟着左摇右晃,其间有好几次都差点凝聚出具体的模样,却又在最后一刻轰然爆开,化作点点荧光,刹那间又恢复原状。
这究竟是佩莱斯本身残存意志的挣扎,亦或是觉察到危险的“噩梦怪物”想要夺取局面的主导权,桂妮薇亚无从分辨,但她同样无须分辨。
她只是往前踏出一步。
老人顿时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吼声,身体却又往角落里缩了一缩,尽量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桂妮薇亚看着眼前微微摇晃的光辉,心中闪过的,却是一把剑的样子。
那是一把华丽无双的宝剑——它的剑锷由黄金所铸成,剑柄上镶嵌着美丽的宝石,即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那刻有精灵文字的剑身,也会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这把剑与她朝夕相处了足足十年的时间。
银白如雪的剑锋,倒映出的是当年那个光是握住长剑也会感到害怕的小女孩,是如何在父亲的呵斥下挥汗如雨,咬牙苦练,一步一步,从弱小的雏鸟成长为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回过神时,这把剑却也成了前世与今生仅有的联系。
誓约胜利之剑,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又承载着什么,如同其他无法向人言说的一切。只有偶尔午夜梦回,拔剑在手,在那清澈的剑光中,忆起那已成过往的种种,直到晨光乍现,发出一声微不可辨的叹息,再露出笑容,让回到“桂妮薇亚”的现实之中。
因为泰伦娜的谋划,这把剑本不属于她,却实实在在影响了她的人生。
而这一刻。
一切即将回归正轨。
眼前的光芒陡然晃了几晃,如同一团火焰般地烧了起来,光影交织延伸,在少女的注视下,逐渐化作一口陌生而熟悉的利剑。
“啊——”
以半空中的圣剑为中心,原本摇摇欲坠的光辉陡然绽放,一瞬充满亮了整个密室。
蜷缩在角落里的老人忽然发出了至今为止最为凄惨的一声嘶吼,他身上被光照到的地方,竟开始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表情也变得扭曲可怖,如同正忍受着某种难以忍受的痛楚。
老人身子一弓,不顾一切地朝前扑出去,似乎想对那悬在半空的圣剑做些什么,可马上又被无处不在的光辉给逼回了原地。
光仍在蔓延。
所及之处,墙壁、门扉竟无声无息地崩解,显露出门外的走廊与窗户,但这些也在被白光照到的同时开始消失,仿佛一个晃眼的功夫,整座古堡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流水般蔓延的雪白光辉,将周遭的一切笼罩在内。
半空中,星之圣剑“嗡——”的响了一声,竟自行朝桂妮薇亚飞了回去。
少女此时也与老人一样,身上被光照到的地方不断散发出阵阵黑烟,头顶的犄角、双翼与周身的龙鳞颜色随之越变越淡,却并未感觉到丝毫痛楚,只有一种类似于伤口愈合的麻痒感。
见圣剑飞过来,她有些吃惊地抬起头,却见对方绕着她转了两圈,又靠过来,并用自己的剑身蹭了蹭她的脸颊。
唰!
几根不巧落在剑锋上的头发顿时断裂,飘在了半空中。看见这一幕,她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看周遭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又低下头,望着黑烟袅袅的手腕——此时整只手大约有三分之二还是漆黑的龙爪模样,只有寥寥几处的鳞片已经消失,重新露出了少女本来的肌肤。
“奇怪的感觉……”
忍不住咕哝了一声,本来也没打算得到什么回应,谁知下一刻,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你……”那声音听着竟像是在沙漠里活活渴死的旅者,沙哑得令人难以置信,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一个老人。
而这个地方的老人,或者说除了她之外能够开口说话的人只有一个。
桂妮薇亚往前看去,正好看见那位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老人双手撑着膝盖,十分吃力地站起身来。不同于先前的阴森环境,在这片充斥着光辉的空间内,那原本诡异可怖的身影,给人的印象好似也变得温和了很多。
但感觉上的改变,更多的或许是因为对方自身的变化——当老人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时,那双原本被血红色所填满的眼瞳,此时也已经变回了正常人的模样,尽管眼白仍是血丝满布,但在那碧蓝色的瞳孔之中,再找不到那种非人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