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第424节 (1/2)
“田先生,我在听。”他声音发哑,另一只手攥紧田中久发凉的手腕,“您说,我都记着。”
“去找风间信……”田中久的瞳孔开始涣散,枯瘦的手指突然收紧,几乎要捏碎佐伯萤的腕骨,“把我的眼睛……留给学堂。”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呼出的热气里。
佐伯萤看着他逐渐松弛的手指,喉结动了动,伸手合上那双还沾着墨迹的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田中久脖颈的裂痕上,那些绿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来,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织成细小的藤网。
“您要眼睛做什么?”佐伯萤摸向腰间的短刀,刀鞘上还留着当年被剜眼时的血渍,“您自己都看不见……”
短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却在空荡的驿站里响得刺耳.
他掀起蒙眼的黑布,仅剩的右眼倒映着月光,眼尾还留着旧伤的疤痕。
刀尖抵住眼球的刹那,他闭了闭眼——当年被大筒木暗部剜眼时,他疼得昏死过去;现在为了田中久的遗愿,他反而觉得疼是种救赎。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淌进衣领,他咬着牙把眼球放进陶碗,混着预先备好的血墨研磨。
墨汁与眼内的绿液交融时,腾起一缕淡青色的烟,在碗口凝成“信”字,又倏地散了。
“这是您的眼睛,也是您的记忆。”他用布包好陶碗,在封口处画了三朵藤花——这是他和雪原村的暗号,“风间先生会明白的。”
三日后的雪原村,晨雾还未散尽。
“阿绫,别碰!”风间信刚从马背上跳下来,就看见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正踮脚去够窗台的陶碗。
他快步上前接住,指尖触到碗身时,掌心传来轻微的震颤,像有人在碗底敲了颗石子。
“是佐伯先生的信!”女孩扒着他胳膊看,发顶的红绳在风里晃,“上次他寄的画,我还留着贴在炕头呢。”
陶碗打开的瞬间,墨香混着青草味涌出来。
风间信蘸了点墨在指尖,凉意顺着血管直窜到后颈——那不是普通的墨,是活着的墨,在他皮肤下流动,像在寻找什么。
“今晚举行盲写仪式。”他望着窗外的藤林,突然开口,“蒙眼写你们记得的名字,用这墨。”
孩子们的欢呼惊飞了檐角的麻雀。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进山坳,学堂的土炕上铺满了白纸。
风间信用布条蒙住最调皮的小光的眼睛时,男孩偷偷扯下布条笑:“风间老师,我闭着眼也能写‘妈妈’!”
“要用心写。”风间信重新系好布条,声音轻得像叹息,“写你们最想记住的人。”
第一滴墨落在纸上时,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
小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动,墨迹蜿蜒着爬出“妈妈”二字,又延伸出半朵花、一只摇篮、一只沾着面糊的手——那是他母亲在灶台前揉面的模样,他三岁时就忘了的画面,此刻正从墨里浮出来。
“那个叔叔在笑!”阿绫突然指着天花板。
所有人抬头,只见一道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写的“田先生”上。
墨字像活了般飘起来,在空中拼出田中久的脸:他戴着旧草帽,手里攥着抄本,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墨点,和孩子们初见时一模一样。
“田先生!”“田先生来看我们了!”
孩子们的呼喊撞在土墙间,震得窗纸簌簌响。
那张人脸轻轻摇头,嘴角却向上弯着,像在说“别难过”。
风间信望着它逐渐化作光点,融入窗外的藤林,终于没忍住,跪坐在地捂住脸——那些光点钻进藤叶时,他听见了田中久的声音,和抄本里的字迹一样温和:“痛是为了记住,不是为了困住你们。”
与此同时,地下水牢入口。
白夜站在坍塌的地穴前,看着新生的藤脉像巨蟒般撑开山岩。
月光下,藤脉泛着青玉色的光,每根枝桠上都缀着未开的花苞,和他肩头上的烙印纹路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