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节 (3/3)
稻玉狯岳凝视着水中的自己。
这早已不是他人类时的模样。
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如今被一种邪异的邪气所取代,却又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狰狞。
嘴角无法完全闭合,露出两侧尖锐而森白的獠牙。双耳变得细长而尖锐,如同传说中的精灵,却只让人联想到嗜血的蝙蝠。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仿佛久埋地下的尸骸。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白部分被浓郁的墨黑色所侵占,只剩下中间两点猩红的如同裂痕般的竖瞳,闪烁着残忍与饥渴的光芒。
从他的额角、脸颊到下颌,分布着如同猛虎斑纹般漆黑而扭曲的鬼纹,更添几分凶煞之气。他的双手,有三根手指的指甲变得异乎寻常的长而尖锐,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漆黑色泽,仿佛淬有剧毒。
如今的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和服,内里却依旧套着那件代表着他过去身份的鬼杀队队服,只是队服早已被污血和尘土染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腰间用一根蓝色的缎带随意束住,勾勒出他变得更为精壮的身形。
距离他选择抛弃人类身份,投身黑暗,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最初的惊恐不适以及对自身形象的害怕,早已被强大的力量和永生的诱惑所取代。他差不多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副鬼魅的躯壳,甚至开始欣赏其中蕴含的令凡人战栗的力量。
直到现在,回想起那个决定性的夜晚,他内心深处都未曾泛起过一丝一毫的悔意。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获得力量,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抛弃。
这便是稻玉狯岳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人生信条。尊严、同伴、师恩……在绝对的利益和生存面前,皆可化为垫脚石。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两个月前,那个同样月圆高挂清辉遍洒的夜晚。记忆如同跗骨之蛆,带着冰冷的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那时,他还在以鬼杀队剑士的身份,在西南部的一座城镇执行一项简单的剿灭低阶恶鬼的任务。
任务本该很顺利,然而,就在他追踪鬼的气息进入一条阴暗小巷时,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般的恐怖威压如同冰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冻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啸着死亡危险。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巷子的尽头。
月光无法照亮那片阴影,但他却能看到一个六只,冰冷无情的如同万年寒冰般毫无温度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亮起。
紧接着,一个高大修长散发着寒意的身影缓缓步出阴影。
他拥有六只眼睛,腰间佩戴着修长的刀刃,周身弥漫的鬼气仿佛能切割灵魂。
通过反射的微弱的光,他看到了那“人”双眼中所刻着的三个字。
上弦,壹!
稻玉狯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双腿忍不住的开始颤抖。
仅仅是感受到对方刻意外放出来的些许气息,狯岳就无比确信,自己绝对,绝对不可能战胜对方,甚至连逃跑都是奢望,那是次元上的绝对差距。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在极致的恐惧驱动下,稻玉狯岳“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肮脏的石板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饶……饶命!大人!求求您饶我一命!”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嘶哑,充满了卑微的乞求,“只要您能饶我不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愿意!”
黑死牟那六只冰冷的眼眸毫无波澜地俯视着脚下如同蛆虫般颤抖求饶的人类剑士。
他见过太多人类在死亡面前的丑态,但如此干脆利落毫无廉耻地跪下求饶,并将“做什么都可以”说得如此顺口的,却也不多。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算是一种……强大的“求生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