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61节 （4/4）

此刻，这辆漆成军绿色的电动三轮车正在砂石路上剧烈颠簸，减震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车斗里垒着的红砖随着颠簸微微滑动，却始终没有倒塌。

"慢点！前面是上坡！"砖厂老板老赵半个身子探出车斗，黝黑的脸上沾满砖灰。他粗糙的手死死抓着车栏，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红色砖粉。

小何瞥了眼转速表，指针正颤巍巍地指向50码。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不像柴油机那样震耳欲聋，倒像是一头温顺的黄牛在闷哼。车头在爬坡时微微下沉，但仍在稳步上升。围观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惊呼："真能拉两吨！"

车刚停稳，十几个老乡就围了上来。穿的确良衬衫的小伙子伸手去摸电机盖，"嚯"地一声缩回手："比柴油机凉快多了！"他甩着手给旁人看，指尖只微微发红——若是柴油机，这会儿早该烫出水泡了。

穿蓝布衫的会计老李蹲在车轮边，从怀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枣木算盘。他枯瘦的手指拨动算珠的声响，竟压过了人群的喧哗："柴油三轮拉砖跑一趟，油钱两块八，还得搭上两张工业券。"他抬头时，老花镜片上反射着夕阳，"你这电费多少？"

小何弯腰拧开座椅下的电池仓，露出四组铅酸电池："充一晚上电，够跑八十里，这可是进口高档电池！"他故意顿了顿，"电费一块钱。"

人群顿时炸了锅。

"一块？！"卖化肥的刘瘸子挤到前面，"我那台12马力柴油机，喝油跟喝水似的！更麻烦的是买柴油要介绍信，供销社王主任的小舅子卡着不给批！"

挎着菜篮子的张婶掰着手指算："我家拉菜进城，一天光油钱就三四块块，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搞油票……"

最激动的要数砖厂搬运工大柱，他直接拍着车斗喊："这玩意儿要是真能拉两吨，我立马把家里那台突突冒黑烟的卖了！去年冬天摇把子打火，差点把胳膊甩脱臼！"

卖豆腐的老王突然从人堆里钻出来，豆腐担子还晃悠悠地挂在扁担上："后山石子场那个坡，柴油车都得挂一档，你这电驴子行不？"

不等小何回答，砖厂老赵已经跳上车斗："装砖！再装三十块！"他冲搬运工们挥手，"要青砖！压秤的那个！"

第二车砖垒得比之前还高，车胎明显下沉了半指。电机启动时，戴草帽的老农突然趴到地上，耳朵贴着后桥听动静——这姿势让他的旧军裤膝盖处又磨出两道白痕。三轮车在众目睽睽下冲向那个15度的陡坡，车速降到20码，但仍在稳步前进。

"有点吃力，不过还是能拉得动，这就行了！"老农爬起来拍打裤子上的土，草帽檐下露出半张晒得皲裂的脸，"这玩意没啥子声音，跟蚊子哼似的。"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这夜里偷着拉山货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