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267节 (2/4)
他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你说的,我也认同……但这种‘大庭广众下的预言’,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承担后果的决心,哪怕是我这个日本议员中的另类,我也不敢在公开场合这么说,这会得罪整个日本商界乃至政界!”
孙明远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无波:“藏着掖着有用吗?过去我顾忌太多,现在,该说的实话总要说,能听进去一个,或许就能帮一个避过太大的损失,这也对得起那些照顾我的日本人,至于后果……”
“无非是些口水,没什么大不了的!”顿了顿,孙明远又说道,“太郎,日本人有一个通病,总是试图维系一种集体主义,明明一堆人都看到问题,但就是不敢说。
这种从众,不敢表达自我的性格,也是我最讨厌的一点,非常不利于创新,明远游戏搞得是创新,一定要避免这种问题……”
听到这里,今村良平微微叹了一口气,“孙桑,你在日本好些年了,但你还是没有融入日本,你回到中国是对的,你天然不属于日本!”
“多谢您的理解!”孙明远的目光终于转向今村织希。自从他进门,织希就几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侧脸对着他,望着窗外东京璀璨却显得有些冰冷的夜景。
她整个人的状态却比几个月前签署离婚协议时更加憔悴和……抽离,那份巨大的情感割裂和现实压力,并非一纸协议就能真正消弭的,“织希……”孙明远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和疲惫。
“孙桑……”织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没有回头看他,“你总是对的……关于商业,关于趋势……太郎在国会的朋友那里,也有人开始表达类似的担忧……甚至大藏省内部,也不是没有警告的声音。”
她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克制情绪,“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整个日本都不愿意相信呢?为什么大家还在疯狂地追逐地价,还在把股市推得更高?”
“你知道吗?”织希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自嘲,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脸颊,“我看着电视里那些骂你的人,那些说你‘见不得日本好’的评论……我心里……竟然觉得悲凉。
你是在真心提醒啊!你是这十年来最出色的商人,你的眼光胜过无数人,可为什么……为什么理解真相这么难?为什么预警者总是最先被斥责?”
孙明远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织希的肩膀,以为安慰,“因为……”孙明远看着织希的泪水,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泡沫的顶峰,总是最让人迷醉,也最拒绝被叫醒的时刻。
承认盛宴将散,意味着要面对狂欢之后的狼藉和巨大的痛苦,人们宁愿选择暂时的欢愉和盲目的自信,也不愿意醒过来,这是人性!
日本,现在就在这个顶峰,如无意外,现在很可能是日本这个民族在全世界经济地位最高的时刻,没有几个人愿意醒过来!”
今村太郎很吃惊孙明远的判断,“全世界经济地位最高的时刻,孙桑,你是说日本未来会走下坡路,这,是不是太武断了?”
“太郎,日本已经到达了美国允许的天花板,上不去,自然只能走下坡路,今天日本经济政策的失误,归根到底是日本命运的不自主!”
众人默然,孙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但我希望,”孙明远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在日本走下坡路之后,你和今村家,乃至于我们的好友,都能够比其他大多数人站得更稳,发展的更好!
中国有句名言,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现在就是在做这样的事情,我当众提醒,肯定会让一些人警醒,这只是第一步,而我在中国已经打开了局面,未来我会保护那些警醒的人在中国的投资,这也是责任……”
四天后,富士通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决赛三番棋决胜局开始,摄影记者们长枪短炮对准对局室的门扉,记者们焦急地等待着赛后的采访——话题的中心显然已不仅仅在那纵横十九路的黑白世界,更在于那位搅动风云的棋手本人。
孙明远的对手,是超一流棋手武宫正树九段,第一盘武宫执白,使出了他的“自然流”,孙明远似乎被赶到日本引发的种种争议压倒,中盘就告负,在武宫看来,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甚至还在赛后批评孙明远心思太不纯粹了!
不过到了第二盘,武宫执黑,拿出了三连星,而这种在AI时代被淘汰的布局注定了武宫在布局阶段就落于下风,但武宫中盘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双方一路鏖战到官子阶段,最后孙明远侥幸半目胜。
而到了第三盘在猜先时,武宫猜先有抽中了黑棋,还是三连星开局,搞起了宇宙流,布局阶段,再一次明显落后,但这一次孙明远和前两盘完全不同……
研究室里,今村俊也八段密切关注着棋局,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经过了前两盘的磨砺,这位“前姐夫”变得愈发凶悍,他敏锐的大局观和捕捉战机的犀利,在棋盘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当武宫正树的宇宙流大空初具规模,研究室一片看好之时,孙明远竟在看似平静的边角发起一场精确而致命的反击,一记意想不到的“靠断”破坏了黑棋的厚势根基,然后就开始了凶狠的进攻,武宫的盘面越来越差……
随着武宫正树投子认负,第二届富士通杯世界围棋锦标赛冠军诞生——一个顶着“职业初段”头衔的商界巨鳄。
记者席瞬间沸腾,闪光灯淹没了对局室,孙明远起身握手,脸上不见狂喜,只有棋局终结后的疏淡平静,这三盘棋下完,他感觉对人生的理解又加深了很多很多……
然而,这份平静在走出棋院大门的瞬间,被等候多时的媒体狂潮彻底撕碎,“孙先生!您如何看待此次夺冠?”
“作为围棋世界冠军,您对日本经济的悲观预测是否缺乏依据?”
“有评论称您是在报复日本社会!是否因为离婚……”
“围棋的胜负在361目内定论。经济的规律,却由贪婪和恐惧丈量。”孙明远顿住脚步,转向镜头,“我在机场所说的话,一字不变,日本的资产泡沫已登峰造极!
那些信任过我的人,请高位套现,落袋为安!我的话是忠告,不是诅咒,如果不是我身上有一半日本血脉,我完全没必要得罪人说出来!”
镜头疯狂追逐着他钻进轿车的背影。次日,各大报纸头版被分裂的图景占据:一半是孙明远手捧富士通杯的定格,标题“商界棋魔登顶世界!”;另一半则是他冷峻指向证交所的侧影,配以血红大字:“孙明远的末日预言?日经急坠3.5%!”
孙明远犀利的“死亡预告”,最先动摇的,正是与他渊源最深的第一劝业银行,头取渡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日经225指数,秘书送上紧急报告:“行长!野村证实,三井物产、住友商事……都在秘密减持!”
渡边闭上眼,冷汗浸湿了后颈,几年前,孙明远赌日元升值,以名下所有的资产股权为抵押,向第一劝银借款,彼时孙力劝银行做对冲,他却嗤之为“杞人忧天”,然后孙明远一飞冲天,而第一劝银……
“通知资管部!”渡边猛地睁眼,“即刻减持15%的股票持仓!特别是地产和银行股!执行最高保密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