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第317节 （3/4）
孙明远耐心地倾听每一位企业家的发言。从义乌那位执着于“鸡毛换糖”、想要建立小商品海洋的谢老板，到温州那位靠着“前后后厂”模式、将低成本服装卖到全国的王厂长，再到宁波那位潜心研究一个小小继电器、立志要做到全国最好的工程师出身的李总……
这些企业家的理念或许质朴，甚至有些“土”，但他们眼中对市场的敏锐、对财富的渴望、以及改变自身命运的强烈驱动力，却让孙明远想起了自己当年。
他认真地听着，不时发问，点评往往一针见血，直指企业发展的核心瓶颈——是技术、是管理、是品牌、还是资金？而随他一同前来的明远投资高管和东亚银行的投资部门负责人，则在一旁飞快地记录评估。
会议的氛围逐渐热烈。孙明远当场就对几位极具潜力的企业家做出了承诺：有的，明远投资可以直接入股，提供发展资金和管理咨询；有的，东亚银行可以提供低息贷款或信用证支持，解决融资难题；还有的，明远系庞大的销售网络可以为其敞开大门……
这已不仅仅是一场座谈会，更像是一场现场办公会，一次对浙江民营经济的集体“输血”和战略投资。孙明远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他对这片土地上的民营经济的坚定看好和大力扶持。
第三天孙明远来到宁波镇海考察，巨大的储油罐、蜿蜒的管道、高耸的炼塔和繁忙的码头设施逐渐映入眼帘，这里，便是东南沿海重要的石化基地——镇海石化总厂。
宁波市的领导、中石化的负责同志早已率领镇海石化的管理层在厂区大门前迎候。对于孙明远的到来，他们表现出了远超寻常的重视。
“孙先生，欢迎莅临镇海石化指导工作！”中石化的一位副总经理热情地伸出手。
“李总客气了，我是来学习取经的。”孙明远与之握手，寒暄道，“早就听闻镇海石化是国内炼化企业的标杆，今日一见，规模和气魄果然名不虚传。”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首先是例行的参观考察，他耐心听着，不时点头，却并不多言，原因很简单，孙明远早就想好了，大石化非宁波，即日照，必须放在深水港附近，必须靠近经济中心，一南一北这两个地方最合适。
至于闽粤地区，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未来海峡局势不稳，怎么也不可能在福建搞大石化，而广东那边，他懒得和华家扯皮，
但具体放在哪里，自然离不开政治上的考虑，他内心更倾向于宁波，原因很简单，他一直自认为是浙江人，他也正在拉拢浙江民企那帮人，可问题是他的基本盘在山东，是锦上添花，还是另起炉灶，他一直犹豫不决……
孙明远最后一站是厦门高崎机场。机场的欢迎仪式格外隆重，福建省及厦门市的主要领导几乎悉数到场，脸上洋溢着热情甚至略带急切的笑容。
孙明远微笑着与众人一一握手，目光扫过欢迎队伍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位在八十年代初因工作关系结识的高秘书。
时光荏苒，现在高秘书已是福建省内一位地区一把手，他也站在欢迎队伍之中，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了然。
寒暄之后，孙明远并未立刻前往下榻的酒店或考察企业，而是向接待方提出了一个出乎许多人意料的请求：他希望能先去一趟鼓浪屿，瞻仰民族英雄郑成功的纪念馆及其水操台遗址。
这个要求让主人们有些意外，但立刻被满足。车队驶向轮渡，登上了风景如画的鼓浪屿。在郑成功巨大的石像前，在曾经指挥庞大水师操练的遗址旁，孙明远神情肃穆，亲手献上了一束精心准备的白菊。
众人心知肚明孙明远此时的心境，郑成功是中日混血儿，却成了明末抗清、驱逐荷兰殖民者、收复台湾的民族英雄。而孙明远自己，亦是中日混血，一向以“郑成功”第二自诩，他跑来献花，政治意味相当的明确……
翌日，紧张的考察行程正式开始。厦门方面精心安排，首先参观的便是孙明远早年间接推动落户厦门的两个标志性外资项目：Pro-Keds运动鞋代工厂和任天堂电子玩具代工厂。
经过数年的发展，这两个庞大的现代化厂区已然成为厦门出口创汇的明星企业。流水线上，成千上万的工人们熟练地组装着运动鞋和变形金刚。
仅这两家工厂，每年就能为厦门带来数亿美元的出口收入，虽然大部分利润被品牌方和投资方获取，厦门地方实际所得财税相对有限，但其带来的产业链拉动效应、就业机会以及管理经验的外溢，却是实实在在的。
“孙先生，随着国内改革开放政策越来越稳，不仅原有的代工订单持续增长，新的投资也源源不断！台商来的越来越多，耐克、阿迪达斯也在谈扩大投资或者新建生产线！
乐高、万代、孩之宝这些玩具巨头，也都在密切接触，很有可能跟进！厦门现在已经成为全球运动鞋和玩具生产的一个重要基地了！”
厦门市的领导语气中充满感激：“这一切，都离不开孙先生当年独具慧眼的引荐和推动啊！您是厦门特区发展的大功臣！”
孙明远微笑着点头，但内心并不看重，这类劳动密集型、出口加工型的产业，固然重要，能解决就业和赚取外汇，却并非他真正追求的产业核心。
果然，话题很快就被引导到了厦门方面最为关心、也是期盼已久的项目上——那个取代海沧项目的超级大石化项目。
“孙先生，您看，我们厦门的港口条件也在不断提升，深水泊位建设很快能跟上。”
“海沧地区我们已经预留了大片的工业用地，基础设施配套我们绝对优先保障！”
“福建省上下下都高度重视这个项目，一定能提供最优惠的政策和最周到的服务！”
众人七嘴八舌，极力推销着海沧方案的优势，眼神中充满了渴望，这样一个投资巨大、带动效应极强的项目，一旦落地，将彻底改变厦门乃至福建的工业格局和经济地位。
然而，孙明远听着介绍，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而专业的微笑，频频点头，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倾向性的表态，更没有透露丝毫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让厦门方面的领导们内心如同猫抓般焦虑，却又不敢过分逼问。当晚，孙明远下榻在鹭江宾馆，窗外就是夜色中静谧的鼓浪屿轮廓。房门被轻轻敲响。来的正是白天出现在欢迎队伍中的高枢机。
没有过多的寒暄，高枢机坐下后，便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明远兄，你跟我交个底，那个大石化项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省里和市里为了争取这个项目，前前后后花了多少心血，你是知道的。大家……都盼着呢。”
孙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指着远处漆黑海面上隐约可见的、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金门岛的方向。
“老高，”孙明远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与那边关系的未来，到底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