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第200节 （3/4）

他们的脸上，没有夜之城居民那种时刻警惕、时刻渴求着什么的饥饿神色。

取而代之的，是疲惫、无聊，或是微不足道的喜悦，这些都是露西早已遗忘的情感。

她站在人群的一角，点燃了夹在指间的香烟。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融入东京温吞的夜色里。

与大卫一同分享的香烟的味道。

他的笑声。

他夹克的味道。

他的梦想。

“我想去月球。”

大卫的声音是如此清晰，仿佛直接从过去传来，震动着耳膜。露西闭上眼睛。眼睑之后浮现的，是荒凉的月球环形山，和站在那里的大卫的身影。那是他为她准备的，短暂的梦。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那个梦，不过是随着他的死亡一同粉碎的灰色回忆。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义体的身躯让她不需要考虑吸烟减寿……或许，这违背了吸烟的本意。

吸烟是为了缓慢地自杀。

但她不会死，至少不会因为吸烟而死。

“……真无聊。”

话语随着吐出的烟雾一同漏出。究竟什么是无聊，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这个和平的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里漫无目的伫立的自己？

露西迈开脚步，没有目的地。只是为了逃离这纠缠不休的昔日亡魂。涩谷的十字路口，当信号灯变为绿色，巨大的人潮便一同涌动。露西逆着人流，沿着墙边缓缓前行。

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在意她的存在。

这本该带来一种解脱，但填满露西胸口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孤独。

她走向新宿的后巷。只要拐离一条浮华的大街，空气就会变得浓厚，充满了生活的味道。从小居酒屋里传出的醉客的笑声，拉面店的蒸汽，翻检垃圾堆的乌鸦的叫声。与夜之城的后巷相比，这里简直如天堂般干净安全。即便如此，这份嘈杂反而让露西感到一丝亲切。

自动贩卖机的灯光，朦胧地照亮了她白色的头发。她投下硬币，按下了黑咖啡的按钮。随着“哐当”一声掉落的罐子，轻得有些奇怪。拉开拉环，闻到的是货真价实的香气。掌心传来的温度，也并非来自合成加热包，而是带着某种有机的、鲜活的质感。

在夜之城里，这么一罐饮料，恐怕要十多万欧元……或许还不止。

她啜饮一口。

苦涩。

“……真像个傻瓜。”

话语并非对谁而说，只是不经意间地流露。

露西再度迈开脚步，漫无目的。穿过新宿的后巷，踏入霓虹灯光逐渐稀疏的住宅区。从公寓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偶尔传来的家人谈笑和电视声。这一切，都属于一个露西无法融入的、遥远的世界的风景。

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一人戴着一只耳机，分享着同一个智能手机的屏幕。不知是男人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女人笑出声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极其常见、不足挂齿的亲密。

“唔……”

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摇摇晃晃地走着，最终来到一座小神社的院内。深夜的神社被寂静笼罩，都市的喧嚣仿佛谎言。她在一节石阶上坐下，喝干了剩下的咖啡。

她仰望天空。

夜空不像夜之城那样，被烟雾和浮夸的全息广告所遮蔽。

一轮明月，正凛然生辉。

“……我还去过那上面呢。”

露西慢悠悠地说。

去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