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节 (2/4)
当然,眼下还不是将索拉炼制成厉鬼的时候。他还需要这个女人的灵魂,去跟肯尼斯进行最后一次“友好”的交谈。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罗恩很清楚,肯尼斯那个家伙是真心爱着他这位未婚妻的。虽然他的未婚妻不仅背叛了他,还想杀了他夺走他的令咒,她甚至引狼入室,试图拆毁他引以为傲的魔术工房,并对罗恩这个盟友的御主痛下杀手。但一声招呼不打就擅自解除盟约,这不是罗恩的行事风格。他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对于自己许下的承诺看得比什么都重。他答应过肯尼斯与其结盟,那么自然要贯彻到底。现在,是时候去履行这个承诺的“最后”一部分了。罗恩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对准索拉那被斩成两截的尸体。浓郁的死亡魔力涌动起来,两截尸身连带着地上的血污一同化作一道黑气,被他收进了随身携带的储物道具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那三个如同魔神般矗立在走廊里的高阶亡灵,死亡切割者、虚空嚎叫者、骨骸泰坦,接收到他的意念后也悄无声息地化作黑雾,重新融入了阴影之中。殷红的蔷薇早已凋零,整个走廊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闪烁的红光,以及墙壁上被骨骸泰坦砸出的那个深坑,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罗恩从怀中取出一件物品。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笼子,由某种不知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骸骨编织而成。它的造型极为扭曲,仿佛一个正在承受极致痛苦的人类胸腔,每一根肋骨都向内凹陷,末端锐利如钩,死死地扣在一起。
【哀恸囚笼】。这是它的名字,一件专门用来盛放灵魂的道具。
罗恩屈指一弹,在清脆的骨骼撞击声中,那紧扣的肋骨囚笼应声开启一道缝隙。他将那团仍在鬼爪中疯狂挣扎的半透明光影,也就是索拉的灵魂,毫不怜惜地朝着笼口塞去。
“不……不!”
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嚎在精神层面炸开,充满了恐惧与怨毒。灵魂光影剧烈地扭曲着,试图挣脱束缚。然而在罗恩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光影被硬生生挤进了狭小的缝隙里。
咔。囚笼再次闭合。索拉的灵魂被死死禁锢在内,原本模糊的光影被扭曲的骸骨强行塑造成跪地忏悔的姿态。笼子内部,幽蓝色的火焰无声燃起,舔舐着她的魂体。每一次灼烧,都带起一阵无声的惨叫。那是罗恩掌握的火焰之一,幽兰灵火。它燃烧生命的灵魂,明明是火焰,却让人感到仿佛灵魂冻结般的冰冷。
至于肯尼斯会不会相信索拉的说辞,罗恩毫不在意。他至少有上百种方法,能让这个女人的灵魂在肯尼斯面前,将那些龌龊的记忆一帧不落地“播放”出来。无论是简单粗暴的暴力搜魂,还是邀请肯尼斯一同“沉浸式体验”她的第一视角。选择权在他。
收起【哀恸囚笼】,罗恩转过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他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樱的房门。
咚。咚。咚。
他抬手敲响了房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沉稳而规律。死寂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红光还在固执地闪烁。
数秒的沉默后,门内传来一个细若蚊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请进。”
罗恩推开了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与走廊闪烁的红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索拉的香水味,以及更加浓郁的、属于恐惧的冰冷气息。女孩蜷缩在离门最远的那个墙角,她将自己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膝盖,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像一只受了惊、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幼兽。那身洁白的连衣裙在此刻的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听到开门声,她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罗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看到那双本应清澈的紫色眼眸,此刻再度蒙上了一层灰翳。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神,空洞,麻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神采与情绪,像一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人偶,和她在间桐家时一模一样。看到樱的眼神又变成这样,罗恩觉得原本为索拉准备的七七四十九天炼魂之刑,现在看来还是太仁慈了。至少要九九八十一天,一天都不能少。
他轻轻叹了口气,关上了房门,将那闪烁的红光与血腥气隔绝在外。这是他的疏忽。他以为解决了间桐脏砚,将樱带离那个魔窟,就能让她远离黑暗。却没想到人心的险恶并不只存在于间桐家。索拉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不仅对一个孩子下手,更用最恶毒的言语去撕扯她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试图将她重新推回绝望的深渊。
罗恩迈开脚步。钢底长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女孩的身体随着他的靠近绷得更紧了。罗恩在樱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用轻柔的声音问道:“樱,你信我,还是信她?”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麻木的紫色眼眸里映出了罗恩那张清秀而冷峻的脸。她是个聪慧的孩子。尽管当时被索拉的言语击中了内心最柔软、最痛苦的地方,一度陷入混乱与自我怀疑,可当罗恩的传送法阵将她送回这个房间的瞬间,那冰冷的魔力触感让她立刻清醒了过来。她明白了。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谎言。肯尼斯老师对待自己,绝不仅仅是看中了自己所谓的魔术天赋。而将她从那个地狱里解救出来的罗恩,他更不是只需要一个提供魔力的御主。以他的强大,完全可以去寻找一个更优秀的魔术师作为同伴,而不是选择自己这样一个几乎什么都做不到、甚至可能拖他后腿的“累赘”。
正因为想通了这一点,樱才感到了更深的落寞与恐慌。她能感受到来自罗恩与肯尼斯的善意,那份不掺杂任何利用的、纯粹的善意。可自己呢?自己能回报他们什么?肯尼斯老师那边还好说,她可以努力学习魔术,将来或许能帮上一点忙。但是罗恩,他是英灵。自己的存在不仅无法为他提供助力,反而像一道枷锁,限制了他全部实力的发挥。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甚至连弥补这个过错的机会都没有。圣杯战争只有十四天,短短的两周。战争结束之后,他就会像一个短暂交汇的幻影,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回到那遥远的、自己永远也无法触及的英灵座。
樱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讨厌现在这个样子的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接受着他的好意,像一个可怜的乞丐。她害怕。她怕自己这副“无用”的样子会再一次成为被抛弃的理由,就像当初被过继到间桐家一样。虽然罗恩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但是如果是因为自己而影响了罗恩的发挥,这种来自自身的过错是樱更加无法承受的。
“我……”樱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我……拖累了你。”“我什么都做不到……只会成为你的负担……”“我……”她的话语变得支离破碎,被浓重的鼻音与哭腔淹没。
罗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只是用那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直到女孩的哭声渐歇,他才再次开口,语气认真得不容置疑。“樱,不管我说的你信或不信,也请听我说完。”“你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选中的御主。”“缔结契约的那天,我就是你的英灵,我只为你服务。”“哪怕全世界都抛弃你,都不喜欢你,我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的身边,守护你,喜欢你。”“因为,这是我的职责。”
女孩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喜欢?这个词从眼前这个对活人毫无兴趣的死灵法师口中说出,拥有着难以想象的重量。
看着她依旧不安的眼神,罗恩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收回了抚摸她头顶的手,转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然后,对着她,缓缓地,勾起了小拇指。“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从现在起,直到圣杯战争的结束,让我们拉钩。”“成为这十四天的家人。”
家人?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又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扑进了罗恩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释放与安心。
罗恩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清冷气息。那是属于死亡与新生的味道。樱很喜欢这个味道,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小小的手紧紧地抓着罗恩风衣的衣襟,仿佛抓住了全世界。
有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对罗恩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他像威严而可靠的父亲,为她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空。又像温柔而强大的兄长,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向她伸出援手。可是,她心里那份懵懂的、悄然滋生的情愫,又让她明白这两样其实都不是真正的选择。可真正的情愫她又无法表达出来,也并不明白。但樱知道那份情愫包含的感受是害怕失去,因为她知道罗恩迟早要离开自己的身边。
哭了好一阵,樱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在这种害怕失去的情感的加持下,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罗恩那张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庞。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被解开心结的樱鬼使神差地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小脸凑了上去,如同蜻蜓戏水一般点了一下。柔软,冰凉。
樱的举动让罗恩那万年不变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惊讶。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少女的、温热的触感。看到罗恩的动作,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不喜欢吗?”
罗恩看着眼前这个小脸通红却故作镇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孩,这个敢对着死灵法师下嘴的小家伙。他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这只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在极度激动之下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罢了。他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然而,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大楼的下方传来!整栋凯悦酒店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摇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而下。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大楼的承重结构正在被摧毁!
电光火石之间,罗恩再也无暇顾及樱方才那个青涩的吻。他一把将女孩紧紧地抱在胸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下一秒,漆黑如夜的巨大龙翼猛地从他背后展开!坚固的落地窗在龙翼的冲击下瞬间化为无数碎片,向外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