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节 (2/3)
“海上风暴,走散是常事。”郑沧浪对忧心忡忡的徐凤年说,“他们船上有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有淡水粮食,只要不翻,应该能活下来。我们会按预定路线走,沿途留下标记,他们会想办法跟上。”
话虽如此,船队的气氛明显凝重了。第一次远航就损失一艘船,三十多名同伴生死未卜,这给所有人上了沉重的一课:大海的威严,不容轻视。
夜里,徐凤年躺在摇晃的吊床上,睡不着。他想起大哥说的“危险”,想起母亲含泪的眼睛,想起那三十多个可能已经葬身鱼腹的水手——他们中有的人,上船前还跟他开过玩笑,说等从海外回来,要娶媳妇。
舱门轻响,云游子端着一碗热汤进来:“二公子,喝点安神汤。海上生死,无常便是常。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受这些。”
徐凤年坐起身,接过汤碗:“道长,你说我们能找到赤阳玉髓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云游子在他对面坐下,“但贫道相信,世子福泽深厚,你亦是心怀赤诚之人。天地虽大,总会给有心人留一线生机。”
正说着,夜枭的声音从舱外传来:“二公子,道长,上来看。”
两人爬上甲板。夜风清冷,漫天星斗如碎钻洒在黑丝绒上,银河横贯天际,壮美得令人窒息。而在船首方向,海面上泛起一片幽蓝色的粼光,随着波浪荡漾,仿佛星空倒映在海中。
“这是‘海火’,也叫‘蓝眼泪’。”郑沧浪走过来,难得语气温和,“海中一些会发光的小生物,被船搅动就会亮起来。老水手说,这是大海在安慰迷途的船。”
徐凤年怔怔看着那片梦幻般的蓝光,忽然明白了大哥为什么执意要探索海洋——在这无垠的天地间,人类的争斗显得多么渺小,而未知的世界,又蕴藏着多少这样的奇迹与可能。
“郑叔,我们离焰心岛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速度,再走十天。”郑沧浪指着星空,“看到那颗特别亮的红色星了吗?那是‘火鸟星’,跟着它走,就能找到火山列岛。”
徐凤年仰望星空,将那颗红色星辰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当夜,他在航海日志上写下:“四月十七,遇风暴,失一船。见星海浩瀚,知前路艰险,然心志愈坚。大哥,我会带回你要的东西,也会带回这片大海的答案。”
船首劈开泛着蓝光的海浪,向着红色星辰指引的方向,坚定前行。
第52章 离阳士子,北凉的第一课
四月中旬,第一批离阳派往北凉的“历练士子”抵达陵州。
二十三人,皆是今年春闱的二甲、三甲进士,年轻气盛,怀揣着“教化边民、宣扬皇恩”的理想,当然,也带着各自背后势力的隐秘任务。
为首的叫周文渊,二十三岁,二甲第七名,父亲是礼部郎中,标准的清流子弟。他在抵达北凉的第一次集会上,就慷慨陈词:“诸位同年,北凉虽为边陲,亦是我离阳国土,此地百姓亦是我皇天子民。吾等奉旨而来,当以圣贤之道教化之,以忠君之心感召之,方不负朝廷重托、平生所学!”
众人纷纷附和,意气风发。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第一盆冷水。
按照北凉王府的安排,这些士子被分散到陵州、凉州、幽州三地的官学担任“助教”。周文渊被分到陵州官学算科——这是最让他不满的安排。他是经义出身,熟读四书五经,却要教什么“算学”,简直是辱没斯文。
第一堂课,他抱着《九章算术》走进课堂,看到的是三十多个年纪不等的学生,有衣衫朴素的农家子弟,有商贾之子,甚至还有两个明显是军户出身、手上带茧的少年。教室里挂着奇怪的图表,墙角堆着算盘、沙盘等教具。
“从今日起,由我教授算学。”周文渊板着脸,“算学虽为小道,然亦需严谨。我们先从《九章算术》第一章‘方田’开始……”
“先生。”一个农家少年举手,“俺爹说,官学教的是能用在田里的算数。您这个方田,能算俺家梯形地该交多少粮吗?”
哄堂大笑。
周文渊脸色涨红:“放肆!算学乃天地至理,岂是只为算粮?”
“那学它干啥?”另一个学生问,“世子说过,学问要能用在实处。”
“世子世子,你们张口闭口都是世子!”周文渊忍不住道,“难道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该感念的是朝廷恩德,是皇上隆恩!”
教室里安静下来。学生们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外乡人。
课后,周文渊气冲冲地去找官学祭酒——一个叫刘文正的老学究,据说也是离阳派来的,但已在北凉待了三年。
“刘祭酒,这些学生目无师长,言语粗鄙,还整日将‘世子’挂在嘴边,成何体统!”周文渊抱怨。
刘文正慢悠悠地沏茶,示意他坐下:“周助教,初来乍到,莫急。你可知,三年前我刚来时,也如你一般想法。”
“那如今……”
“如今我明白了,北凉有北凉的活法。”刘文正递过茶盏,“这里的孩子,很多父兄死在边关,很多家人靠着王府的新农具才多收了几斗粮,很多穷人家的孩子,是因为官学免学费还管饭,才能读书识字。你跟他们讲皇恩浩荡,太远了;讲世子如何,他们亲眼见过、受过恩惠。”周文渊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