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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134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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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哥今日又问,何以蹙眉。我未能答。剑气愈纯,心念愈孤。这满庭月光,一身清寒,说与谁听?手中无剑时,方觉剑气已自成樊笼。”

字迹在这里顿了顿,墨迹稍显洇散,仿佛笔者当时心绪起伏。隔了几行,才又续上,笔意却柔和了许多:

“凤年幼时蹒跚扑来,抱住我的腿。那一刻,周身剑气自然流转,却小心翼翼绕开他,如春风避让新芽。忽然明白,这樊笼,亦可是归处。心有所系,剑方有根。 绝世剑术,若只为登临绝顶看一身孤寒,不如一道暖粥,一个拥抱。”

“今日写下这些,不为传世,只盼将来有缘人见之,知剑道非仅杀伐之路。守护之念,可令锋芒内敛,却能让剑心更加坚韧不易折。 此中真意,言语难尽,惟‘心安’二字,差可形容。”

南宫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最后几行。

心安。

吴素在剑道巅峰处领悟的,不是更玄妙的剑招,不是更凌厉的杀气,而是这两个看似平凡的字。一个本该心无旁骛、追求剑道极致的剑仙,最终的感悟竟落于“守护”与“心安”。

这与她所追求的“必杀”之道,截然相反。

她追求的,是斩断一切因果、了结仇恨的绝对力量。而吴素体悟的,却是心甘情愿系上羁绊、并以之为根的剑心。

哪一种更强?

南宫下意识地握住了春雷的刀柄。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不,不能这样比。吴素的敌人或许是江湖,是天道,是武学的屏障。而她的敌人,是具体而模糊的血仇,是地窖外漆黑的夜。她们根本走在不同的路上。

可为什么,心里那根绷了十四年的弦,在看到“心安”二字时,会微微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份手稿轻轻放到一旁。下面一份,纸页更加古旧残破,字迹也狂放潦草得多,署名只有一个字:聂。

前朝刀道大宗师,聂斩。

“余今日破指玄,入天象。然非喜,实悲——天象之境,方知人力之微。刀可斩山断江,斩得断‘命’乎?”

“吾妻病重,延医无数,药石罔效。余持刀问天:若能救她,愿弃一身修为。天不应。”

“昨夜妻逝,余抱尸坐于院中。忽悟:刀法再高,终是屠龙之术。龙在九天,人间疾苦,一刀何用?”

“今毁刀于妻墓前。自此封刀,余生著书,留与后人——莫学我,空练屠龙技,难救枕边人。”

残卷至此而断,边缘焦黑,似被火燎过,又似被人生生撕去后续。无尽的悲怆与悔恨,却已浸透纸背。

南宫仿佛能看见那个夜晚,一代刀道宗师拥着亡妻,坐在冰冷的庭院里,脚下是曾经视若性命、此刻却如废铁的名刀。天下无敌的刀,救不了最想救的人。那他毕生追求的,究竟是什么?一场笑话吗?

聂斩的悬崖,在这里。

纯粹为了“斩”而修炼的刀,登峰造极之后,面对的竟是无法承受的“失”。于是刀道崩塌,人随之疯癫。

那么她呢?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练成了那“必杀”的第十九停,斩杀了所有可能是仇人的人,然后呢?在或许空无一人、或许错杀无辜的结局之后,她握着这把天下第一的刀,该望向何方?会不会也像聂斩一样,发现手中利器,填不满心头那片巨大的空洞?

“看完了?”

徐梓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端着一壶新沏的茶,热气袅袅。

南宫没有立刻回答。她将聂斩的残卷也轻轻放在吴素的心得旁。两份手稿,一份来自剑道巅峰的女子,一份来自刀道疯癫的男子;一份写于“心安”的感悟,一份终于“心碎”的悔恨。像一道无形的天平,横在她心中。

“看了一部分。”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聂斩最后毁了刀。”

徐梓安在她对面坐下,斟满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你觉得他错了?”

南宫沉默了很久,久到杯中热气的形状都变幻了几次。

“他没错。”她缓缓说,目光落在聂斩那狂乱的笔迹上,“他的刀,救不了他想救的。那刀对他而言,就成了无用的废物,甚至是痛苦的根源。毁了,是解脱。”

“那他的路,走错了吗?”

这一次,南宫沉默得更久。吴素手稿上“心安”二字,与聂斩残卷中“难救枕边人”的悲号,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也许……是走到尽头,才发现路的方向不对。”她抬起眼,丹凤眸子深处有着罕见的迷茫,“又或者,是走到尽头才发现,路的尽头,没有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徐梓安点点头,饮了口茶。“所以你看,这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绝世武功,而是一个个‘走到尽头’的人留下的印记。有的找到了归处,”他看了一眼吴素的手稿,“有的坠下了悬崖。”他的目光扫过聂斩的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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