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125节 (1/4)
下一秒,她便将双脚轻轻探进湖水里,冰凉的湖水瞬间漫过脚踝,一直浸到小腿肚。寒意顺着肌肤往上窜,星的脸颊立刻染了层薄红,像上好的胭脂晕开。她抬眼看向湖心,笑靥嫣然,声音里裹着几分软意:“旭人阁下,你未免也太冷淡了些。先前在府邸是这样,这一路同行亦是如此,莫非是我们哪里招待不周,惹阁下不快了?”
她始终摸不透天河旭人的心思。明明对她们的提问向来有问必答,语气也挑不出半分失礼,可那字里行间、眼神流转间,总裹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冷淡,像隔着层看不见的雾,始终与她们保持着距离。
她起初想,或许是异世界人的身份让他难以融入,可仔细观察后才发现并非如此——那疏离并非源于陌生,而是天河旭人打从心底里不想与她们产生任何纠葛,眼下的同行,更像是一种不得不为之的妥协。
事实也的确如此。天河旭人虽打心底里瞧不上八俣远吕智手下那群乌合之众的妖怪,却也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力量,若独自面对八俣远吕智与他麾下的千军万马,根本无法无视那铺天盖地的人海战术。
他并非不能提前出手,将那些妖怪逐个铲除,可那样一来,自身力量必然会大幅损耗。等到真正对上全盛状态的八俣远吕智时,胜算撑死了也只有三成。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借空丹她们的力量,借这个国家的力量来对付那些妖怪——唯有这样,他才能在保留完整实力的情况下,与八俣远吕智展开一场真正公平的对决。
天河旭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星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星脸上的笑容反倒更深了些,眼波流转间,突然抛出一个与此前话题毫无关联的问题:“那么旭人阁下,你想过要统治这片天下吗?”
“哦?”天河旭人瞳孔微缩,眯起眼审视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锐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背叛你们的天子?”
星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坦然开口:“我承认,空丹陛下是位难得的仁君——为了臣民甘愿牺牲自己,这样的君主,古往今来恐怕也只有文帝能与之比肩。可陛下有仁心,却无文帝那般治国的才能。即便这次能顺利击退妖祸,天下大乱的结局,恐怕也难以避免。”
天河旭人沉默了片刻。他始终记得,这个世界的人与事,不能完全套用东汉三国的经验去评判,于是沉声道:“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星没有丝毫隐瞒,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你别瞧白莲大人管辖的县城一派太平,可我从家乡常山一路辗转到涿郡,见过的苦难远比这多得多。贵族门阀肆意侵占土地,把百姓逼得无田可种;沿途到处是逃荒的流民,饿殍遍野,有些地方甚至因尸体无人掩埋引发了疫灾,整个大h到处都是天灾人祸,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对此却视若无睹。”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无奈:“所以我清楚,空丹陛下或许是个好天子,却不是个能稳住天下的明君。照这样下去,即便没有这场妖祸,天下大乱也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可以说,正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妖祸,暂时延缓了大乱的脚步……”
“你倒真是个心怀天下的人。”天河旭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可这种事,你该跟空丹说才对,跟我说,又有什么用?”
他对星口中的乱象并非一无所知。且不说他原本的世界里,东汉末年本就是一幅饿殍遍野的人间炼狱图景;单说此前他带着空丹从洛阳飞往幽州的途中,那些流民扶老携幼、田垄荒芜的凄惨景象,也早已落入他眼中。只是他始终认定,自己是异世界的过客,这个世界的兴衰荣辱,本就与他无关,没必要多管闲事。
毕竟在他原来的世界里,即便有神明驻足、超凡力量横行,不也没能阻止那些历史长河里的悲惨轮回?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必然——是人性深处难以根除的贪婪与黑暗,也是时代生产力低下的必然结果。无论有没有超凡力量介入,该发生的,终究还是会发生。
当然,若真有惨剧就发生在眼前,他也不介意抬手帮一把——他还没冷漠到将这个世界的人视作无关紧要的尘埃,只是不愿与这里的人和事,牵扯出太深的羁绊。
“因为自从与旭人阁下比试过后,我便笃定,你有改变天下的能力!”星的脸颊泛起一层兴奋的潮红,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袖,指尖微微发白,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只要你愿意迎娶空丹陛下,以陛下对你的信任,定会对你言听计从。到那时,你一定能整顿这个腐朽的国家!”
“执掌天下”这四个字,像一颗烧红的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让天河旭人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指节轻轻动了动,面对这样诱人的提议,即便是他,也无法做到全然不动心。但那丝波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指尖的紧绷缓缓松开。
“我本就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迟早要离开。”他缓缓摇头,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残存的一丝波动,语气彻底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这种事,不必再提了。”
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天河旭人,没有在开口说些什么,因为她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没用,而且从她观察到天河旭人的微小动作来看,他显然心动了,只不过是理智压过了这份心动,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水磨功夫。
第236章本性
星的身影彻底隐没在湖泊深处后,天河旭人置于岸边的麒麟刀忽然流转起细碎莹光。光点如星屑般升腾、聚拢,最终凝出一道身姿曼妙、媚态天成的女子轮廓——正是庆麟。
她的目光落在湖心那道尚未散尽的残影上,樱唇轻启,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试探:“方才对那少女说的话,你动心了。”
天河旭人侧眸扫过她,神色未变,声音淡得像湖面的薄雾:“的确动心。手握天下的诱惑,世上能真正拒绝的人本就不多。”他从不屑于用谎言掩饰心意,坦诚得近乎直白。
话音稍顿,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讶异:“只是没想到,会是星跑来劝我。她确实和我认知里的‘赵云’,太不一样了。”
这份“不一样”并非无的放矢——她没有东汉史书里赵云的刚正不阿、谦退不争,也少了成都学院中赵云子龙那份忠勇沉稳、处变不惊,连眉眼间的英气轮廓,曼妙身材,都与记忆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眼前的星,纵然也有临事不乱的果敢,骨子里却藏着更鲜活的心思与盘算,否则,也不会主动开口,劝他去争那天下之主的位置。
庆麟轻轻摇头,鬓边碎发随动作微晃:“就算名字一样,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何况还隔着不同的世界。不过……”
话音陡然一转,她抬眸直视天河旭人,目光锐利如刃:“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真的想统治这个世界吗?”
她从不怀疑他的能力,真正担忧的是他的心。若天河旭人选择坐上这世界的帝皇之位,那个他原本的世界,或许就再也留不住他了。古往今来,“权力”从来都是最烈的毒药,没人在握住它之前会承认自己会沉沦,可最后,大多都成了被权力操控的傀儡。这样的戏码,她看得太多,不相信天河旭人会是例外。
天河旭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眼望向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诡异的轻飘:“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杀人时,只觉得痛快——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痛快。”
宅邸里的血色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铺开:那是他第一次染血,也是第一次撞破人性最肮脏的黑暗。当时的烦躁与厌恶还清晰如昨,可伴随着杀戮而来的、近乎扭曲的畅快,却更深刻地刻在骨子里。
“那时候我骗自己,只是杀了群杂碎才会这么痛快。直到后来,我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抬手就向普通人扣动扳机——看着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的样子,我心里竟满是愉悦。”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藏了许久的秘密,“从那一刻起,我才看清自己的本性。”
说着,他突然歪过头,眼底没了往日的沉稳,只剩不加掩饰的肆意,看向庆麟:“我天生就喜欢掌控别人的命运,喜欢凭着心意欺辱旁人、为所欲为。可从小接受的教育和道德观,总在耳边提醒我‘这是错的’——一旦放纵,就会踏破法律的底线。所以我一直忍着,逼着自己做‘理智’的事。可忍得越久,心里的憋闷就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