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节 （2/4）
这是路线斗争的死灰复燃！他本以为早已被彻底打倒、肃清的托洛茨基主义及其变种，竟然借助天幕的“东风”卷土重来了！
拉狄克这个“叛徒”，竟然敢在这样的场合公然挑战他的核心国策！他目光扫过会场，试图从那些闪烁的眼神和微小的动作中，分辨出哪些人是真正的支持者，哪些只是被暂时蛊惑，哪些又是隐藏更深的“两面派”。
路线斗争的残酷性他比谁都清楚，他决不允许任何可能动摇他绝对权威和苏联稳定的思想重新抬头。
何况这些话更是对国内稳定的潜在威胁，拉狄克直接指出了苏联工业化对农民的牺牲和对一代人幸福的剥夺。
这些话如果流传出去，尤其是在那些因集体化和饥荒而怨声载道的农民中间，在那些对高压政策不满的党员和知识分子中间，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分裂？动乱？甚至……内战？
想到这里，斯大林的后背竟渗出了一丝冷汗。这比天幕预言的基洛夫案更加可怕！这可能会从根本上撕裂苏维埃国家！
尤其对斯大林其个人权威的挑战！拉狄克的理论，本质上是在否定斯大林自列宁去世后逐步确立的“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理论的正确性和必要性。
如果采纳拉狄克的建议，就等于承认斯大林过去的路线是错误的，这对他个人的权威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斯大林内心深处那颗钢铁般的心脏，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坚硬。他想起历史上那些背叛者和反对派（布哈林、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想起他们曾经的“忏悔”和“保证”，想起拉狄克当年是如何痛哭流涕地与托洛茨基划清界限才换回自由。
他原本以为，只要他们放弃权力，公开认错，或许还可以给他们一条生路，即便在这个天幕预告了未来基洛夫案和大清洗的时空里，由于天幕同时也揭示了大清洗的危害，大规模的、系统的党内清洗远达到后世的顶峰。
但现在看来，这些人是靠不住的！他们的“反骨”是天生的！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跳出来兴风作浪！
路线斗争，必须进行到底！任何对苏维埃政权、对他个人权威构成威胁的苗头，都必须毫不留情地掐灭！天幕的出现，非但没有让他放松警惕，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必须用铁腕手段维护内部统一和绝对控制的决心。
在这个时空，不是基洛夫的鲜血，而是拉狄克这番利用天幕煽动“世界革命”的言论，以及其背后可能引发的灾难性后果，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斯大林最终下定决心，要发动一场远超过去的、更加彻底的“大清洗”，以确保苏维埃这艘航船，完全按照他设定的航道前进。
当然，这些内心深处的决断，斯大林不会轻易表露。他还需要一个程序，一个反击的“炮手”。他的目光转向了莫洛托夫。
“同志们，拉狄克同志描绘的蓝图固然激动人心，但浪漫的革命激情不能替代对现实的冷静分析。”莫洛托夫心领神会，他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却着会场的热度。
“天幕同样也用血淋淋的画面告诉我们，未来那场与德国法西斯的卫国战争，我们将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数千万同胞的牺牲！从斯摩棱斯克到斯大林格勒，大片国土化为焦土！请允许我提醒各位，那是未来！是以我们未来二十年艰苦卓绝的工业化建设和军队现代化为基础的未来！”
“而现在呢？”莫洛托夫加重了语气，“我们刚刚经历了严重的农业困难，虽然官方术语是‘农业集体化中的暂时挫折’，但其造成的饥荒和破坏，在座各位心知肚明，内部的整肃还在进行中，我们的工业基础，特别是重工业和军事工业，距离天幕展示的T-34坦克洪流和喀秋莎火箭炮齐射，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红军的指挥体系和作战理论，也还停留在国内战争的经验上！以我们目前的国力，真的有能力去‘解放全欧洲’吗？还是说，我们准备用步枪和刺刀，去对抗德国的装甲师和空军？”
斯大林微微颔首，示意莫洛托夫继续。
“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大规模军事介入德国的内战，甚至引发与英法等老牌帝国主义列强的直接冲突，那结果会是什么？”
莫洛托夫冷冷地扫视着会场，“很可能不是红旗插遍欧洲，而是将我们自己拖入一场根本无法承受的、灾难性的提前战争！苏维埃政权自身都可能因此而崩溃！到那时，别说解放欧洲，我们恐怕连莫斯科都保不住！天幕预告的苏联强大，是以我们未来二十年的奋斗和牺牲为前提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负责经济工作的米高扬也适时补充，用冰冷的数据说话：“同志们，西方国家对我们的技术封锁，最近因为他们自身的经济危机才有所松动，我们好不容易才从美国、德国引进了一些先进技术和设备，这对我们正在进行的五年计划至关重要。如果我们现在公然出兵干涉德国，必然会立刻招致他们更疯狂的敌意和更严密的封锁！到时候，机器停转，专家撤离，我们的工业化进程将被迫中断！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更深层次的原因，斯大林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天幕对中国共产党“独立自主”道路的“肯定”，以及对共产国际过去某些“瞎指挥”的批评，已经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斯大林的心里。
这让他对那种试图完全掌控他国共产党、将别国革命纳入苏联轨道的做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疑虑和警惕。
更何况，拉狄克这番慷慨激昂的“世界革命论”，在他听来，不过是早已被他打倒并流放的托洛茨基“不断革命论”的借尸还魂！是那些被打倒的反对派企图利用天幕这股东风，重新挑战他的权威！
他，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始终坚信“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的理论，首先要确保苏维埃联盟自身的绝对强大和绝对安全，在此基础上，再以一种更稳妥、更可控的方式，去扩大社会主义阵营和苏联的影响力。任何可能危及苏联自身生存和发展的冒险行动，都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德国，内战的烽火仍在燃烧，局势却变得愈发诡谲和艰难。
德国共产党人，在最初的悲愤和天幕“加持”的士气过后，逐渐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他们期待的来自苏联的大规模援助迟迟未到，零星通过秘密渠道输送的武器和物资，对于武装庞大工人队伍的需求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领导人恩斯特·台尔曼等人，面临着极其艰难的选择。是继续坚持武装斗争，等待那渺茫的国际援助？还是转向更灵活的策略，与国防军内部的反希特勒势力甚至西方国家进行有限度的接触与合作？
无论哪种选择，都充满了风险和不确定性。德共内部也因此产生了分歧，士气开始低落。一些绝望的战士，甚至开始质疑天幕预告的“最终胜利”是否真的会降临在他们这一代人身上。
而他们的对手，也各怀鬼胎：
希特勒虽然急于一统德国，建立法西斯独裁，但天幕对其最终败亡的“预言”，以及国防军内部的异动，让他不敢过于轻举妄动。他需要时间来巩固权力，渗透和争取军队，并拉拢那些摇摆的工业巨头。
德国内战已陷入残酷的拉锯和消耗。在勃兰登堡门附近的瓦砾堆后，一群穿着工装、手持简陋武器的德共战士和工人纠察队成员，正依托着断壁残垣，与身着褐色制服、火力凶猛的纳粹冲锋队以及部分支持纳粹的国防军部队激烈交火。炮弹不时落下，震耳欲聋，掀起的烟尘和碎片令视线模糊。
“坚持住！同志们！苏联的援助一定会来的！”一个声音嘶吼着，试图鼓舞士气。但这口号喊了太多次，在持续不断的伤亡和弹尽粮绝的困境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恩斯特·台尔曼，这位面容坚毅、但眼中深藏忧虑的德共领袖，在一个临时设置的地下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不断被压缩的红色区域，听着参谋人员汇报着又一个据点失守的消息，心中沉痛无比。
他们已从苏联驻德地下联络人那里得到了模糊的、令人失望的回应：苏联正在“尽其所能”给予“道义支持”和“有限援助”，但大规模公开的军事干预……目前“不具备条件”。台尔曼明白了，苏联选择了东方。他们被暂时“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