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节 (3/4)
而今,终章落幕,舞台的灯光熄灭,留给台下的演员们——那些被剧透了命运的人们——无尽的沉默和汹涌的暗流。
对于“剿匪”总司令部行营主任张学梁而言,这份沉默尤其难熬。
夜深人静,这位“少帅”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他没有在看行营下发的、布满了红色箭头直指陕北的“剿匪”地图。摊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巨大的、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东北地图。黑土地、白山脉、辽河水……每一个地名都像一根针,刺得他心脏阵阵抽痛。
“不抵抗将军”。
天幕尚未用这五个字直接称呼他。但它用无可置疑的史实,揭露了“九一八”的真相,播放了南京“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展现了三千万东北同胞在日寇铁蹄下的苦难,无声的诘问,胜过任何恶毒的言语。
屈辱、悔恨、迷茫……以及一丝被天启照亮后,不甘就此沉沦的决绝。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为逼蒋抗日,张学梁、杨虎成发动“兵谏”,扣押常凯申。西安事变震惊中外,成为扭转时局的关键,促成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初步形成。】
这段出现在天幕上的画面很短,只有几秒钟。一张报纸的头条、士兵们冲进华清池的模糊影像、以及一张他自己和杨虎成将军的合影。没有详细的过程,没有最终的结局,但这段“预告”,对于张学梁本人来说,不啻于在他混乱的内心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屈辱、悔恨、迷茫、震惊……以及一丝被天启照亮后,不甘就此沉沦的决绝,在他心中反复交织。
他想起了父亲张作霖死后,自己力排众议,毅然决然地东北易帜,拥护中央,期望能实现国家的统一。他想起了与常凯申初次见面时的“相见恨晚”,常凯申待他如兄弟,他也视蒋为领袖,愿意为其赴汤蹈火。中原大战,他出兵助蒋,奠定胜局,两人的关系一度亲密无间。他始终认为,常凯申是唯一能够领导中国走向复兴的人。
“九一八”事变,他之所以下令“不抵抗”,固然有对日军实力判断的失误,但更重要的,是执行南京中央政府的命令,是将希望寄托于“国际公理”和“领袖的谋略”。他背负了所有的骂名,将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只因为他相信,这是为了国家大局,是为了领袖的“忍辱负重”。
然而,天幕无情地撕碎了这一切。
天幕告诉他,他所信赖的“国联”不过是西方列强相互扯皮的俱乐部;他所信赖的“领袖”,其“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将导致大片国土的沦丧;而他自己,这个背负着骂名的“不抵抗将军”,未来竟然会做出“扣押领袖”的惊天之举!
这怎么可能?!
他拿起电话,几次想打给南京,想质问,想辩解,但最终都无力地放下。他能说什么?质问领袖为何不抗日?天幕已经将“答案”公之于众。辩解自己的“苦衷”?在三千万同胞的苦难和未来十四年的血战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天幕中,那个未来的自己。画面或许模糊,但核心事件清晰无比:在这座古城,他与杨虎成一起,用兵谏的方式,逼迫那个高高在上的委员长,停止内战,联共抗日。
原来,这才是我的宿命吗?不是剿匪,而是“犯上作乱”?
“汉卿,还在为天幕的事烦心?”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十七路军的总指挥,陕西的“地头蛇”——杨虎成将军,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同样带着深深的忧虑。
张学梁掐灭了烟头,苦涩地笑了笑:“总是在想,我们究竟该怎么走下去。天幕把路都摆出来了,可好像哪条路,都不是咱们想走的路。”
杨虎成在他对面坐下,神情严肃:“汉卿,天幕的事,我也想了很多。它说我们未来会发动‘兵谏’,这说明,我们对‘剿共’、对‘不抗日’,是反对到底的!这至少证明了,我们不是孬种!”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最近,东北军的弟兄们情绪很大。他们天天喊着要打回老家去,不愿意再跟红军打内战了。天幕上放的那些日本人在东北烧杀抢掠的画面,他们看了,心都碎了。再这样下去,不等红军打过来,我们自己的队伍就要先乱了!”
张学梁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东北军是他最后的本钱,是几十万背井离乡的弟兄们的希望。让他们在西北的黄土高原上,去和同样是中国人的红军拼命,消耗自己的实力,这既残忍,也愚蠢。
“可是……”张学梁艰难地开口,“委员长待我,情同手足。我怎么能……怎么能做出那种事?”他对常凯申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有下属对领袖的服从,也有兄弟般的个人情谊和知遇之恩。让他背叛常凯申,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汉卿,你醒醒吧!”杨虎成的声音陡然提高,“现在不是讲个人情谊的时候!是国家民族危亡的关头!天幕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再跟着常凯申‘安内’下去,别说东北,整个华北、整个中国都要完了!到时候,我们都成了亡国奴,还谈什么知遇之恩?我们要做的是国家的功臣,不是他蒋某人一个人的忠臣!”
杨虎成大马金刀地坐下,声音低沉而有力:“所谓剿匪,剿的是‘天命’。我们剿的是一支连老天爷都‘认证’了未来会建国的军队。这仗,怎么打?让西北的娃,去跟一群‘天命所归’的红小鬼拼命,流尽了血,好让南京看笑话,再把咱们的地盘和军队一口吞掉?”
他的话粗理不糙,直指核心。天幕不仅预言了华共的胜利,也揭示了蒋介石削弱、吞并地方杂牌军的一贯伎俩。
张学梁长叹一口气:“是啊,委员长的电报一天比一天催得紧。可我的东北军,三十万将士,家都没了。如今士气低落,人人想的都是打回老家去,谁还有心思在这黄土高坡上和红军打转?”
“所以,不能再打了。”杨虎成斩钉截铁地说,“至少,不能真打了。汉卿兄,你有没有想过,天幕为何要给我们看这些?它不只是在讲故事,它是在指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雷声大,雨点小。”张学梁缓缓吐出六个字。“对南京,做出围剿的姿态。对红军……或许,我们可以派人去‘问问路’。”
第68章:红星下的暗流与迷雾
与此同时,在陕甘边境的南梁山区,一座破旧的窑洞里,一场关系到红二十九军未来命运的秘密会议,正在凝重的气氛中进行。
这支在陕南地区燃起革命烈火的部队,其历史在这个时空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年初,那天幕播放的未来新中国成立的盛况,以及对革命最终胜利的“天命昭示”,如同惊雷贯耳,不仅震撼了红军将士,也深深地动摇了他们的敌人。
盘踞汉中的绥靖司令赵寿山,本已授意其部下收买红二十九军内部的游击司令张正万,策划一场旨在斩首军部、彻底摧毁这支红色武装的阴谋。
然而,天幕的揭示,让他投鼠忌器。这位在历史上就与红军有过复杂接触、内心摇摆的国民党将领,在看到了共产党未来的“赫赫天威”后,更不愿把事做绝,给自己留一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