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节 (3/4)
1933年7月,当下。
“主席!主席!”
陈昌昊兴奋的声音将张国涛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这位年轻的政委,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手里挥舞着一份统计报告。
“主席,您看!木门会议后,部队扩编顺利完成!现在我们兵强马壮,有八万多人!川陕根据地也彻底巩固了,天幕预言的胜利,我看,更快实现和到来,也未可知啊!”
张国涛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威严而和煦的微笑。他接过报告,赞许道:“说得好!昌昊同志。未来是光明的,但道路要靠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我们红四方面军,就是要做出个样子来,给全中国的同志们看!”
他的话语激昂有力,一如既往地鼓舞着人心。
但在内心深处,那个可怕的问题却如毒蛇般再次盘旋而上: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去了哪里?
他反复思考着每一种可能。
——难道,我是在未来的某场战斗中,英勇牺牲了?这似乎是唯一能接受的、体面的解释。但他心中还是生出一种浓浓的不甘和恐惧,虽然作为革命的先行者,马革裹尸,理所应当,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以自己的才智和谨慎,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或者,我被排挤出了领导核心?被李德胜那个“乡下人”用权术斗倒了?这个念头让他怒火中烧。他手握八万雄兵和如此基业,他怎么会输?!
最后一个可能,他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让他脊背发凉。
——难道……我……
他猛地掐断了这个想法。不可能!他张国涛,华共创始人之一,信仰坚定,对党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走上那条路?天幕一定是有所疏漏,它的历史记录并不完整!
“主席,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是继续向西发展,还是向南威逼成都?”徐向乾沉稳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国涛收敛心神,目光重新投向地图。无论未来如何,当下,他才是这支强大红军的主宰。他拥有雄厚的本钱,可以和任何人,包括那个远在江西的李德胜,掰一掰手腕。
“向南!”张国涛的手指重重地落在地图上,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要让全四川的军阀,都听到我们红四方面军的炮声!我们要建立一个比江西更巩固、更富饶的根据地!”
他要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改写那个没有他的“未来”。他要让天幕,让历史,让李德胜看看,谁才是中国革命真正的掌舵人!
他心中那股不甘与雄心,在川北夏日的烈阳下,疯狂地滋长起来。在众将领命离去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独自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他看起来像一个孤独的君王,拥有着强大的军队和广袤的领土,却凝视着一个没有自己王座的未来。
然而,就在张国涛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规划着自己的宏图霸业时,一名警卫员匆匆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异样。
“报告主席!中央……中央派来了一位特派员,已经到了镇口了!”
“中央特派员?”张国涛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威严和自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警惕和审视的目光。这个时间点,从遥远的江西,派一位特派员过来,意欲何为?
他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关于自己未来的黑色猜想,如同毒蛇般再次苏醒,在他的脑海中嘶嘶作响。难道……是来清算我的?是李德胜要动手了?
“来的是谁?”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干涩。
时间倒退回两个月前。
1933年5月初,江西,瑞金。
在一次只有李德胜、伍豪、朱总等少数核心成员参加的秘密会议上,那份由“红星一号”提供的“未来叛徒”名单,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彭老总,压压火气。”李德胜制止了彭德怀当场就要“抓人枪毙”的冲动,缓缓开口道,“这份名单,是‘红星一号’从‘未来’拿来的,对我们来说,是个顶顶重要的参考,能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少受很多损失。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这叫什么?这就叫‘刻舟求剑’!”
他拿起铅笔,在水杯里蘸了蘸,在桌上画出一条流淌的河和一条船:“大家看。天幕降临,就像这条河突然改了道,水流也急了慢了不一样叻。我们这条船,船上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处境、想法、可能的选择,都跟着这新的河水变了。原先那条河里的轨迹,还能死抱着不放吗?天幕送了我们一份‘标准答案’,可它出的题,也变了。我们要是死抱着这份答案不放,不看清现在的新题目,那就要犯教条主义的大错误!”
“润之说得对。”伍豪补充道,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而缜密,“有同志提出,能不能让‘红星一号’直接去川陕根据地,向那里的同志们播放张国涛未来背叛的‘事实’?这个想法,看似简单直接,但后患无穷。”
他开始阐述不能这样做的几个核心原因:
“第一,这是对我们党组织原则和政治规矩的根本性破坏。”伍豪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我们党有自己的纪律,有自己的工作程序。处理一个高级干部,特别是像张国涛这样身兼重任、手握重兵的领导人,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要经过中央的集体讨论和正式决定。我们怎么能让一个‘天外之物’,来代替党的组织,来对我们的同志进行‘宣判’?这开的是什么先例?今天它可以帮你‘宣判’张国涛,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帮你‘宣判’任何一个中央认为‘有问题’的同志?那我们党的民主集中制何在?组织纪律何在?我们和国民党搞特务统治,还有什么区别?这是自毁长城!”
“第二,这是对我们党独立性的严重侵蚀。”他继续说道,“‘红星一号’再神奇,它也不是我们党的一员。我们与它的关系,是合作,是借鉴,绝不能是依赖和附庸!如果遇到问题,我们首先想到的不是通过自己的组织渠道、用自己的智慧和方法去解决,而是指望‘红星一号’这个‘神仙’下凡来帮我们摆平一切,那我们这个党,还要不要成长了?还要不要独立自主了?将来有一天,‘红星一号’要是走了,或者提出了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我们怎么办?我们党,必须永远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一直沉默的刘绍奇,此时也开口了,他的分析更加深入:“同志们,天幕的出现,也带来了新的复杂情况。比如,名单上有些人,在原来的历史上是牺牲了的,但在这个时空,因为我们提前规避了风险,他们活了下来。那么,他们未来的人生轨迹,是历史上没有的,我们无法参考。再比如,一些本来不会加入我们队伍的人,现在因为看到了革命的‘钱途’而涌了进来。这些人的信仰和动机,同样是历史答卷上没有的。所以,我们更不能僵化地依赖‘未来’的情报,必须立足于当下,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第71章:天幕下的中国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