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节 （4/4）

约翰逊大使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严肃而又带着几分敬佩：“是的，总统先生。当年，大陆军的将领们，在独立战争胜利后，也曾一度希望拥戴华盛顿将军为帝，建立一个新的美利坚王朝。但他断然拒绝了，并坚定地选择了缔造一个共和国。‘人民万岁’这四个字，让我感受到了与华盛顿将军当年那种相似的、对至高权力的克制和对共和理念的坚守。这位中国的李德胜，他或许是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但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渴望权力的独裁者。他身上，有一种我们必须正视的、古典的共和主义精神。”

罗斯福深以为然。他自己，在带领美国走出大萧条的过程中，也积累了无与伦比的民间威望。天幕早已预告，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甚至会有人呼吁他打破任期限制，成为“终身总统”。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那种被人民推上神坛的感受，也更清楚在那样的时刻，选择将权力归还给人民，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和坚定的信念。

“这位中国的李德胜，”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发自内心的尊敬，“他和我们的华盛顿，是同一种人。他们都明白，真正的权力，并非来自个人的威望，而是来自人民的授予。他们都懂得，如何克制住权力那最诱人的欲望，从而成就一个更伟大的事业。”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李德胜和红色中国的判断，可能过于简单化了。他不是斯大林，这个新中国，或许也不会是另一个苏联。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宽慰，但同时也生出了更深的警惕。一个拥有如此清醒、伟大领袖的红色大国，其未来的潜力，可能比一个僵化独裁的苏联，要可怕得多。

“密切关注他。”罗斯福对他的心腹密友、也是他最重要的顾问哈里·霍普金斯轻声说道，“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对华政策。或许，未来与这个东方巨人的打交道，会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巴黎，爱丽舍宫。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政要们，在听到“人民万岁”时，心情则更为复杂。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历史。

从法国大革命时“人民”的崛起，到拿破仑·波拿巴在人民的欢呼中加冕为皇，再到他的侄子、那位同样由民选上台、最终也称帝的路易-拿破仑·波拿巴（拿破仑三世）。

时任法兰西学院院士、历史学家安德烈·西耶弗里德，正与外交部长约瑟夫·保罗·邦库尔一同观看天幕。他抚摸着自己修剪整齐的山羊胡，不无感慨地说：“部长先生，我们法国人，太了解这种被人民推上权力巅峰的诱惑了。从罗伯斯庇尔到拿破仑，历史一次次证明，当‘人民’的声音汇聚成一个人的意志时，通往皇座的道路，便会铺满鲜花与荆棘。这位东方的领袖，居然在即将触碰到那至高无上权力的时刻，心甘情愿地，将它推开，并反过来向赋予他权力的人民欢呼？”

这句宣言，让他们看到了东方革命中一种不同于他们自身历史的、新的政治逻辑，一种让他们既感到困惑，又隐隐生出几分敬佩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