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节 (3/4)
紧接着,一直沉默的多诺万也拿出了他的方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总统先生,将军着眼于日本本土,而我建议在它的‘后院’——朝鲜半岛,给它制造麻烦。”
他展开一份档案,“苏联人已在支持金日城。我的建议是,由我们战略情报协调局出面,秘密扶持目前在美国的李承完博士。此人亲美反共,是我们在朝鲜半岛楔入钉子的最佳人选。此举既可牵制日本,又能提前与苏联在亚洲大陆对峙,一举多得。”
麦克阿瑟的“驯服论”与多诺万的“代理人论”一唱一和,办公室里似乎迅速形成了一种强硬的、以对抗为主轴的战略氛围。
赫尔国务卿眉头紧锁,而罗斯福在静静听完两人的宏论后,却缓缓地抬起了手,制止了他们即将开始的进一步讨论。
“道格拉斯,威廉,”罗斯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的计划充满了满力量和想象力,但恕我直言,你们都走上了一条错误的歧途。”
他首先转向麦克阿瑟:“道格拉斯,你对日本的设想,是想把它‘驯服’成一条看门狗。但你忘了,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也许会摇尾乞怜,但也可能在某个时刻,再次反咬一口将它锁住的主人。更重要的是,将日本变成我们在亚洲的前哨,是想让它去对抗谁?苏联?还是天幕里那个未来的红色华国?”
罗斯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来告诉你,我对日本的战后设想。那不是‘驯服’,而是彻底的‘压制’与‘肢解’!根据天幕的昭示,日本军国主义的根基深植于其国民性与工业体系之中。仅仅进行民主化改造是不够的!战后的日本,必须由我们、英国人、苏联人,乃至华国人,进行分区占领!
它的军队必须被永久解散,它的重工业体系必须被彻底拆除,不允许它再生产一架飞机、一艘军舰!我们要做的,是拔掉它的利齿,敲碎它的毒牙,让它永远无法再威胁太平洋的和平。我需要的,是一个被彻底解除武装、永世不得翻身的日本,而不是一个被重新武装起来、可能将我们拖入另一场亚洲战争的所谓‘盟友’!”
这番“瓜分占领”的铁血主张,其彻底性与残酷性,远超麦克阿瑟的“驯服论”,让这位五星上将一时语塞。
紧接着,罗斯福又望向多诺万。“威廉,你的朝鲜计划,很精妙,像一出完美的谍报剧。但在现实的政治棋盘上,你这是在用一根火柴去挑弄一个炸药桶。”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苏联和华国:“在我们需要苏联流尽鲜血去拖垮希特勒的时候,你建议我去它的远东后院放火?这无异于提醒斯大林,我们是比纳粹更不可靠的盟友!这会动摇我们整个欧洲战略的根基!”
“更长远地看,”罗斯福的语调变得郑重,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辉,“天幕昭示,我们将赢得这场战争。战后的世界,需要一个新的秩序来维持和平。我的设想,是建立一个以美、英、苏、华‘四警察’为核心的联合国。华国,即便它将变成红色,也因其体量和在反日战争中的巨大贡献,而注定是四大支柱之一。我需要一个强大、稳定、对世界负有责任感的华国,来共同维护亚洲的和平。而你现在却建议,在它的大门口,扶植一个公开反共的代理人,提前开启与我们未来伙伴的对抗?你这是在动摇我整个战后世界和平的构想!”
“先生们,”罗斯福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当前唯一的、压倒一切的敌人,在柏林,在东京!而不是在莫斯科,更不是在天幕里的未来华国领袖身上!任何可能动摇反法西斯同盟、任何可能提前开启战后对抗的策略,都是短视和极其危险的!”
就在此时,财政部长摩根索用一份残酷的财政报告,为总统的战略论断提供了最现实的注脚:
“总统先生,我们所有的计划,都需要钱。而我们现在,依然深陷在大萧条的泥潭里,国家的失业率依然高得惊人。我们的银行系统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工厂的烟囱有一半是熄灭的。我们实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同时在欧洲和亚洲,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干预。”
这番话,让办公室里变得鸦雀无声。麦克阿瑟和多诺万的宏伟蓝图,在罗斯福的战略远见和摩根索的财政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的,有心无力。这正是1933年的美国,最真实的写照。
罗斯福深深地靠在轮椅上,他并非感到无力,而是感到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他可以规划未来几十年的全球棋局,但他首先要战胜的,是眼前的萧条,是国内的孤立主义,甚至是自己核心团队内部的短视与冲动。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秘密资金和外交摩擦,都必须服务于一个最高目标:打赢即将到来的世界大战,并构建一个能长久维持和平的战后世界。
对李承完的任何支持,都绝不能以激怒苏联为代价;对日本的任何行动,都必须以彻底铲除其战争能力为最终目的。
他真正的战场,不在太平洋,不在亚洲大陆,而在美国国内。
他能做的,也是他必须做的,就是利用天幕带来的巨大声望和对未来战争的“预警”,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决心,去推行他的新政,去整合国家的力量,去说服那些短视的资本家和固执的孤立主义者。
他要让他们明白,为田纳西河谷的工程投票,就是为未来的诺曼底登陆奠基;支持《社会保障法》,就是为赢得一场世界大战凝聚民心。
白宫的灯光,映照着这位伟大总统坚毅而又略带疲惫的脸庞。他知道,他正在与时间赛跑。
他必须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为美国这艘巨轮积蓄足够的力量,并校准它的航向,确保它驶向的是一个他所构想的、和平与合作的新世界,而不是一头撞进另一场冰冷的、无休止的对抗之中。
?第113章:白宫猎人的全球狩猎
白宫,国家安全会议结束了。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硝烟弥漫的讨论声渐渐平息,一个以“美式标准”重塑世界的宏大战略,已然定下了基调。与会的将军与政客们带着各自的任务,行色匆匆地离去。
罗斯福没有立刻回到他的办公室,而是示意霍普金斯,推着他的轮椅,前往一处他极少对人开放的私人空间——白宫一间偏僻的、被改造成了标本陈列室的书房。
这里是罗斯福的精神猎场。墙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头部标本,从非洲的羚羊到美洲的麋鹿,每一件都记录着他那精力无穷的叔叔——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狩猎功绩和他带着罗斯福狩猎的时光。
它们曾是“老罗斯福”时代“温言在口,大棒在手”的“猎人哲学”冰冷注脚。房间中央,一个玻璃柜里,静静地躺着几把擦拭得锃亮的温彻斯特猎枪。
罗斯福没有让霍普金斯开灯,只是任由月光从高窗洒入,在那些无声的、凝视着虚空的玻璃眼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书卷气、火药味和野性气息的奇特氛围。
他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把他最心爱的、枪托上刻有“T.R.”(西奥多·罗斯福)缩写的猎枪,熟练地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他的思绪,回到了童年。是叔叔将他带入了政治的世界,是叔叔的“进步主义”思想,在他心中种下了改革的种子。叔叔留给他的政治人脉和家族声望,更是他今天能够坐在这里的重要基石。
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他与叔叔又是如此不同。叔叔的时代是帝国主义高歌猛进的时代,世界是一个任由强者驰骋的猎场。而他的时代,旧帝国正在崩溃,新的威胁与新的伙伴正在崛起,世界更像一个脆弱的、需要精心维护的生态系统。
“哈里,”罗斯福转动着轮椅,枪口无意识地指向地图上日本的位置,“你说,这个世界,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