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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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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时,斯滕诺克泽尔城堡。

奥托·冯·哈布斯堡,这位年仅二十一岁的奥匈帝国末代皇储,正独自一人,在他的书房里反复地观看一段从天幕上秘密录制下来的影像。

影像的内容是关于1913年的维也纳。天幕,以一种史诗般的、宏大到近乎冷酷的笔触,讲述了希特勒与斯大林,这两个未来的世界主宰是如何在那座属于他家族的、统治了中欧六个世纪的帝都,进行了一场宿命般的、跨越时空的对望。

而在这场宏大的叙事中,他的曾祖父的兄弟——统治了帝国长达六十八年之久的、伟大的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皇帝,却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可悲背景板。

天幕的旁白,是这样说的:【“……仪仗队簇拥着那辆由六匹白马拉着的、气势恢宏的座驾,年迈的哈布斯堡皇帝端坐其中……那一年,希特勒与斯大林都还是籍籍无名的年轻人,他们不约而同地,向着那高高在上的皇权投去了轻蔑而又充满野心的目光。”】

“背景板?注脚?还是在我们自己的首都?!”

奥托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橡木书桌上,英俊的脸庞也因愤怒与屈辱而微微扭曲。

几个世纪以来,哈布斯堡的姓氏就是欧洲的代名词。而现在,这个自称为“天幕”的新时代神话,却几乎懒得去提及他那位伟大的先辈的名字。

在他的心中,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绝不仅仅是那个“年迈的皇帝”。

他想起了从小父亲和宫廷里的老臣们,向他讲述的关于这位皇帝的那些近乎圣人般的故事。

那是一个异常勤奋的君主,在长达六十八年的统治生涯里,他几乎每天都在凌晨四点起床,用冷水洗漱,然后在他那间朴素的办公室里开始一天超过十二个小时的工作,直到深夜。他睡的是一张狭窄的行军床,吃的是和普通士兵差不多的食物。

那是一个博学的君主,他能熟练地运用八种主要民族的不同语言去亲自批阅奏章,接待访客。

那更是一个承受了巨大个人悲剧,却依旧将“责任”二字看得比生命更重的男人。

天幕没有播放这些,它没有播放这位皇帝心爱的妻子——美丽的茜茜公主,是如何在日内瓦被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锥子刺死;它没有播放他唯一被寄予厚望的儿子——鲁道夫皇储是如何在梅耶林的狩猎小屋里与情人双双自杀,给他留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尽痛苦。

在奥托看来,他的这位先辈几乎是一个为了帝国而牺牲了个人一切幸福的完美的、哲学王般的君主。

他用尽了自己的一生,像一个辛勤的补锅匠,努力地维系着那个由十几个不同民族组成的、庞大而又脆弱的多民族帝国,使其免于分崩离析。

而天幕这个新时代的、最终极的历史裁判者,却选择性地无视了他所有的伟大与悲情。只是将他轻描淡写地塑造成了一个供那两个来自底层的“新人”,投以轻蔑目光的、腐朽的旧时代符号。

这在奥托看来是最大的不公,是对历史的、最无耻的背叛。

奥托的思绪,从1913年的维也纳,飘向了那改变一切的、仅仅一年之后的时间点——1914年,萨拉热窝。

天幕没有详细播放那场属于他们家族的悲剧,但它所引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却被作为了所有后续故事无法绕开的背景。

而这,更让奥托感到了一种被命运捉弄的、宏大的荒诞感。

“多么可笑而对称的悲剧啊……”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在心中痛苦地低语。

他理清了那条属于他家族的、被二十世纪两次最大灾难所贯穿的宿命之线。

1914年,在萨拉热窝,塞尔维亚的刺客用一颗子弹杀死了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的指定继承人——弗朗茨·斐迪南大公。

那颗子弹不仅终结了斐迪南大公的生命,也让他自己的父亲——当时还很年轻的卡尔大公意外地被推上了皇位第一继承人的位置。

那颗子弹最终引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也最终导致了那庞大的哈布斯堡帝国在战火中分崩离析。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开端,是一场围绕着哈布斯堡继承人的谋杀。

而二十年后,天幕这个新时代的“神启”,在描绘那即将到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意识形态根源时,却又选择了一场发生在哈布斯堡帝都的、两个未来独裁者的“精神相遇”,作为其史诗的开篇。

而那时的皇帝,他那伟大的先辈则再次不幸地沦为了背景。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序曲,是一场以哈布斯堡皇帝为背景板的、关于新时代野心家的神话。

“我们哈布斯堡家族,究竟是犯下了何等罪孽?”奥托痛苦地想,“为何我们,总是要成为这两场人类历史上最大浩劫的注脚与牺牲品?难道我们家族在族历史上的唯一使命,就是为这些更大规模的屠杀提供一个华丽的、悲剧性的开场吗?”

这份巨大的、属于整个家族的悲剧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他想起了1918年,帝国崩溃后,他的父亲卡尔一世被迫放弃皇位,带着整个家庭开始了漫长的、颠沛流离的流亡生涯。

他想起了1922年,在那个潮湿、贫穷的马德拉岛上,他那高贵而又忧郁的父亲因肺炎而过早地去世。

他记得在父亲那简陋的葬礼上,那些同样流亡的、白发苍苍的宫廷老臣们,是如何强忍着泪水向着年仅九岁的、懵懂的他,弯下腰恭敬地称呼他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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