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节 (3/4)
距离上一次关于远东战略的激烈辩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天幕又连续播放了《世纪的较量》中关于苏联和德国的篇章。
那史诗般的五年计划、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以及纳粹德国闪电战的恐怖效率,如同一块块沉重的巨石,不断地投入世界这片本已波涛汹涌的湖面。
今天,一场由保守党在上议院的领袖索尔兹伯里侯爵秘密召集的非正式战略会议正在举行。官方的议会仍在休会期,但这并不妨碍帝国真正的主人,在私下里决定国家的命运。
那个总是在议会里慷慨陈词、言辞激烈的温斯顿·丘吉尔,此刻正在前往美国的海轮上。而工党出身的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则因“身体不适”正在乡间休养。
但与会的贵族们也很快发现了这点——那个总是在会议上慷慨陈词、言辞激烈的温斯顿·丘吉尔,居然缺席了。
在会议开始时,索尔兹伯里侯爵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丘吉尔先生,已受内阁委派前往美国进行一次非正式的访问。名义上,是考察罗斯福总统‘新政’的实施情况,并就大西洋航运贸易问题进行磋商。”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听出了这背后的潜台词。这实际上是一次由帝国官方授意的、试探性的结盟之旅。毕竟,天幕已经预告了英美在未来二战中的同盟关系,提前进行接触和协调是必然之举。
然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则在贵族们的私下交谈中流传——大家都有点受不了丘吉尔那套“硬碰硬”的主张了。
“说实话,没有温斯顿在,这屋子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财政大臣内维尔·张伯伦,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如同乡绅般的男人,用他那特有的、略带鼻音的腔调说道。
众人发出一阵会意的低笑。私下里,他们早已对丘吉尔那套激进、好战的言论感到厌烦。有人甚至在俱乐部里半开玩笑地抱怨:“温斯顿的血液里,流淌的不是贵族的蓝血,而是马尔博罗公爵(丘吉尔先祖)的火药!他那套做法,实在……太不大英了!”
“温斯顿是个勇敢的斗士,但他的思想太不‘大英’了。”卡迪文旭公爵对他的同伴低语道,“什么事都想自己撸起袖子冲上去打,打赢了又如何?天幕上说得清楚,就算我们打赢了二战,帝国也丢掉了霸权,沦为了美国人的小跟班,这不叫胜利!”
在他们看来,大英帝国的伟大,不在于亲自下场冲锋陷阵,而在于用最优雅的身段、最小的代价,去操纵棋局,让别人为帝国的利益流血。
丘吉尔那种动辄就要“扼杀”、“决战”的莽撞,只会将帝国拖入不必要的战争泥潭,最终像一战那样,打赢了战争,却输掉了霸权。
而将丘吉尔这位坚定的“主战派”和工党出身的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这两位立场可能存在变数的“局外人”暂时“支走”的真正目的,也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先生们,”张伯伦清了清嗓子,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今天,我想提议,内阁应重新审议我们对德国的政策。我建议,我们应该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和继续我们向德意志提供的援助。”
“援助?!”
这个词,如同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张伯伦。
海军将领和第一海务大臣厄恩利·查特菲尔德勋爵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解:“张伯伦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难道您忘了天幕上播放的那些画面?忘了敦刻尔克,忘了伦敦大轰炸,忘了那些V2火箭?那个奥地利下士,是未来要将战火烧到我们家门口的疯子!我们现在不尽全力扼杀他,还要去援助他?您是疯了吗?”
来自上议院、深受宗教影响的哈利法克斯伯爵也皱起了眉头:“内维尔,从一个基督徒的良知出发,我们也不能对纳粹在国内的暴行……特别是他们对民众的屠杀和迫害视而不见。援助这样一个反人类的政权,我们的良知和信仰何在?”
“难道……难道你又要像慕尼黑那样,挥舞着一张废纸来宣称带来了和平吗?”一位一直追随丘吉尔的保守党议员安东尼·艾登立刻站了起来,忍不住尖锐地讽刺道。
“一代人的和平”、“一张废纸”,这两个词,如同两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张伯伦的心里。天幕的“剧透”已经将他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洗刷的污点。
张伯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镇定。他知道,这是他为自己、也为他的政治理念进行最后辩护的机会。
他没有理会那些嘲讽和指责,而是平静地环顾四周,然后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是的,先生们,德国很可怕。天幕上的闪电战,确实令人不寒而栗。”他的声音不大,却清却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但是,请允许我问一句——”
“与苏联的钢铁洪流相比,哪一个更可怕?”
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幕上那另一幅同样令人窒息的画面:成千上万辆T34坦克,如同奔涌的铁色浪潮碾过东欧平原,后面跟着数百万穿着灰色军大衣、高喊着“乌拉”的红军士兵……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眼见气氛有所缓和,张伯伦拿出一份文件,语气中带着一丝自我辩护的意味,“我们并非无所作为。我们联合法国,对德国进行了经济制裁,限制了关键资源的出口,延缓了他们重整军备的步伐。可以说,我们已经为维护《凡尔赛条约》的尊严,尽到了应尽的责任。”
在座的众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破这番话的虚伪。所谓的“制裁”雷声大雨点小,许多英国公司甚至还在通过第三方与德国进行贸易。但这番“找补”,却为他们接下来的决策提供了一块道义上的遮羞布。
“诸位!”张伯伦提高了声调,“纳粹是很可怕,但我们和他们的矛盾是帝国之间的利益之争。而我们和苏联的矛盾是什么?是文明的生死之争!德国的闪电战是要我们的土地和金钱,但苏联的共产主义,它要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它不止要我们的命,要我们的钱,它更要我们的灵魂,它要从根本上彻底摧毁我们数百年来建立的一切!它要彻底摧毁我们数百年来的贵族传统、私有财产、宗教信仰,我们传承上千年的、引以为傲的文明!”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拿出一份由军情五处提供的报告,“因为天幕的影响,我们国内的工会罢工此起彼伏!在法国、在意大利甚至在美国,共产党的活动都空前活跃!红色,正在成为一种瘟疫!先生们,纳粹固然是恶疾,但共产主义才是真正的绝症!是一种会彻底否定我们存在意义的绝症!”
张伯伦继续他的论证,拿出了一份经济数据分析报告。
“先生们!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们已经错过了扼杀苏联的最好时机!我们本该在1917年,就将他们掐死在摇篮里!我们本该在他们搞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时候,就用经济手段绞杀他们!但是,我们都错过了!就在我们还深陷大萧条的泥潭时,他们的工业产值,正在以每年超过10%的速度疯狂增长!现在,这头红色巨熊已经结束了他的幼年期,他长大了,强壮了!”
“天幕很清楚地告诉了我们,到1945年,它将拥有数百万的钢铁洪流!如果我们现在过度地削弱德国,导致它在未来的战争中被苏联迅速地击败,甚至被赤化。那么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融合了苏联庞大资源和德国精锐技术的红色怪物!先生们,请想一想,如果不是因为希特勒,如果不是德国在东线流尽了鲜血,那数百万的钢铁洪流,在战后会停在柏林吗?不!它会一路碾过整个欧洲,直到英吉利海峡的岸边!”
“到那时,我们失去的,就不仅仅是霸权,而是我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