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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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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新民主主义的蓝图与血的教训

“瑞金七大”筹备会议的另一个核心议题,是审议由李德胜亲自起草的政治报告——《论新民主主义的革命联合政府》。

这份报告系统地阐述了“新民主主义”的政治、经济、文化纲领,明确了未来新中国的国体、政体,以及在当前阶段,对民族资产阶级、开明士绅等中间力量“既团结又斗争”的具体政策。它将成为未来《共同纲领》的理论基石,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力量的行动指南。

然而,正是这份充满政治智慧和战略远见的报告,在筹委会的内部讨论中,引发了另一场激烈的思想交锋。

导火索源于一部分同志因天幕“胜利预言”和当前“大好形势”而产生的、极度乐观的“速胜论”和“纯粹论”思想。

在一次分组讨论会上,一位戴着深度眼镜、面容略显苍白的年轻理论家站了起来。他是在党内以理论见长、但也因教条主义而备受争议的凯丰(何克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布尔什维克式的激情与不加掩饰的困惑:

“主席,同志们!我不太理解,为什么我们还要搞什么‘新民主主义’?还要去团结那些民族资产阶级,甚至开明地主?”

“天幕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最后的胜利是属于我们无产阶级的!天幕上,淮海战役的胜利,靠的是千千万万推着小车支援我们的贫苦农民!靠的是我们共产党的英明领导!那些资本家和地主,他们什么时候真心帮过我们?抗战的时候,他们大发国难财;内战的时候,他们更是支持常凯申!”

他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起来:“现在,福建的十九路军已经反了,广东、广西也和南京离心离德,我们为什么不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南北夹击,一举推翻常凯申的统治?我们现在就一步到位,直接建立工农苏维埃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岂不是更干脆、更彻底?为什么还要把那些靠不住的资产阶级请到未来的联合政府里来?这不是对革命的妥协吗?不是对牺牲同志的背叛吗?”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许多出身工人、或是在白区与资本家进行过殊死斗争的同志们的共鸣。刚刚从上海特科撤回苏区的潘汉年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的眼圈发红:

“我同意凯丰同志的看法!同志们,我们不能忘了1927年的教训!不能忘了那场血海深仇!我们当时就是相信了国民党,相信了他们中间的那些所谓‘资产阶级革命派’,结果呢?他们用机枪和屠刀,来回报我们的信任!现在,我们又要搞‘联合政府’,这不是把刀柄又一次送到他们手里吗?万一他们再来一次‘四一二’,我们怎么办?这种风险,我们冒不起!”

这种担忧,是深刻的,是合理的,是建立在血的教训之上的。一时间,会场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许多同志都陷入了沉思,他们既被李德胜的宏大构想所吸引,又被历史的惨痛教训所警醒。他们担心,“新民主主义”会不会成为束缚自身手脚的枷锁,会不会是又一次与虎谋皮?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务实的声音响了起来,为激烈的争论注入了一丝冷静。发言的,是刚刚从白区进入苏区不久,担任中华全国总工会苏区执行局党团书记的陈云。

“凯丰同志、汉年同志,你们的担忧,代表了很多在白区工作的同志的心声。”陈云的语气平和,但逻辑清晰,“我们在上海搞工运,与资本家的斗争是你死我活的。他们剥削工人,破坏我们的组织,甚至向敌人告密。让我们现在去和他们讲‘团结’,很多工人同志在思想上一时是转不过弯来的。”

他没有直接附和凯丰的“纯粹论”,而是将问题引向了更具体的层面:“但是,同志们,我们也要看到,凯丰同志刚才的提法,在过去几年的工作中,我们是不是也犯过类似的错误?比如在城市工作中,一度只强调工人的领导领地位,排斥一切其他阶层,结果使我们自己陷入了孤立。这是‘左’倾关门主义的教训。”

他转向李德胜,态度诚恳地请教道:“主席,所以我想,问题的关键,不是要不要团结,而是如何团结。报告中提到了对民族资产阶级的‘又团结又斗争’,我想请主席更详细地阐述一下,在具体的政策执行中,我们该如何把握这个‘度’?如何向广大的工农群众解释,我们今天的‘团结’与1927年的‘合作’有着本质的区别?如何建立有效的机制,来防止他们未来的背叛?只有把这些具体的问题想清楚、说明白,我们的统一战线,才能建立在真正牢固的基础之上,而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

陈云的发言,巧妙地将一场可能走向极端化的路线争论,拉回到了务实的、如何解决实际问题的轨道上来。

面对凯丰等同志的激烈质疑和陈云同志提出的务实问题,李德胜没有急于反驳,而是耐心地引导大家讨论。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争论的必然。

“凯丰同志和潘汉年同志他们的担忧,提得很好!非常重要!”他先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缓和了气氛,“我们干革命,就是要时时刻刻记住血的教训!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如果我们对统一战线中的阶级斗争丧失了警惕性,那我们就是不合格的共产党员!”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地转向凯丰:“凯丰同志,你是我们党内的理论家。我想请教一个问题,马克思主义的精髓是什么?”

凯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是阶级斗争,是无产阶级专政,是……”

“说得都对。”李德胜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我看呐,最核心的,是那四个字——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理论联系实际。天幕是告诉我们最后会胜利,但它有没有告诉我们,那个胜利是怎么来的?”

他站起身,在小黑板上画了一张简易的中国地图:“大家看,现在是1933年。我们是取得了不小的胜利,根据地也扩大了。但是,敌我力量的对比发生根本性的扭转了没有?我看,还没有!”

“常凯申是不得人心,但他手里还掌握着全国大部分的军队、城市和工业。他背后,还有英、美这些帝国主义的支持。天幕上,我们打赢解放战争,那也是在经过了八年艰苦的抗日战争,极大地消耗了敌人、壮大了自己之后才实现的!我们现在就想跳过这个过程,直接去吃最后的桃子,那是不行的,会把牙给硌掉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现在面临的最主要的敌人是谁?是常凯申吗?我看不是!是日本帝国主义!天幕已经反复警告我们了。在这个最大的敌人面前,我们内部,就不能四分五裂。把那些可以团结的民族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甚至一部分爱国的国民党将领,都推到敌人那边去,那是帮了日本人的大忙!是蠢事!”

他看着从上海来的潘汉年,目光温和而又坚定:“你说的‘四一二’的教训,我们一刻也不能忘!但我们也要看到,时代变了,我们的力量也变了!1927年的时候,我们党还很不成熟,手里没有枪杆子,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现在呢?我们有几十万强大的红军!我们有巩固的根据地!我们掌握着斗争的主动权!搞统一战线,不是我们去依附他们,而是要他们跟着我们的旗帜走!谁敢搞摩擦,谁敢背叛,我们就坚决地打掉他!这叫‘又团结,又斗争’,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

这番深入浅出的分析,让许多头脑发热的同志冷静了下来。他们意识到,胜利的“预言”,并不能代替艰苦的、复杂的斗争过程。而手中的枪杆子和巩固的根据地,才是防止历史悲剧重演的根本保证。

最终,经过反复的讨论和思想统一工作,《论新民主主义的革命联合政府》这份纲领性的文件,获得了筹委会的一致通过。

在讨论结束后,李德胜特意找到了仍在思索的陈云。

“陈云同志,”李德胜递给他一支烟,笑着说,“你今天提的问题,很有代表性,也很有价值。这说明你是在认真思考革命的前途,不是个只晓得埋头拉车的‘老黄牛’。你长期搞工运,对资产阶级的两面性看得很透。未来,在我们这个‘新民主主义’的联合政府里,如何跟这些资本家打交道,如何既利用他们的资金和技术发展生产,又防止他们破坏我们的经济基础,这是一门大学问。我看,这个担子,将来很可能就要落在你这样的同志肩上。你要多研究,多思考啊!”

陈云闻言,豁然开朗,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关于军事总战略的议题,也在这种务实、求真的氛围中,得到了最终的确定。大会决定,尽管大家乐观地认为,常凯申已自顾不暇,大规模的“围剿”很难再发动,但军事准备绝不放松。红军的总战略方向,被李德胜总结为三大步骤:

“第一,是‘巩固南方,打通中原’。以我们的中央苏区和湘鄂赣、闽浙赣等根据地为基础,向北发展,粉碎敌人的任何进攻,打通与川陕、湘鄂西等苏区的联系,将南方的红色区域,连成一片!”

“第二,是‘连接西北,会师全国’。在南方巩固之后,我们的主力,要与北方的红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军,以及西边的红四方面军,实现战略上的大汇合!将全国主要的红色力量,捏成一个拳头!”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色的铅笔,在东北角,画上了一个大大的、沉重的问号,和一支指向那里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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