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节 (2/4)
他拿起笔,在自己的日记本上愤然写下:
“……倭寇之暴,罄竹难书!然国力未充,军备不整,此时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为国家民族计,唯有忍辱负重,以待时机……我屈则国伸,我伸则国屈。但求于中国有益,于心无愧而已!”
写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通过这番自我辩护,他所承受的一切屈辱与骂名都升华成了一种为国牺牲的悲壮。至于那些在未来死于屠刀之下的同胞,则成了他“忍辱负重”的伟大战略下,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他看不到,或者说他拒绝看到的是,天幕早已揭示,正是他的这种“忍辱”,才最终导致了那场国殇。
常凯申的愤怒,并不能改变国民党内部早已暗流涌动的现实。这个庞大的组织,在天幕的鞭笞下,盘踞其上的各个派系,已经开始为了争夺残存的血肉,开始了更加疯狂的撕咬。
黄埔系的将领们如陈诚、顾祝同,他们是常凯申的“佩剑”,是他统治的军事基石。他们对委座忠心耿耿,因为他们的荣辱与常凯申的权位死死地捆绑在一起。天幕对委座的批判,就是对他们整个集团的挑战。
但私下里,他们也在为自己筹备退路。汪精卫的上蹿下跳和天幕的“点名”,让他们嗅到了血腥味,他们开始鼓动常凯申,希望借此机会,用军事手段快刀斩乱麻,重新建立党国秩序,也巩固他们自身的权力。
C.C.系的陈立夫、陈果夫兄弟,则牢牢地把持着党务大权,是常凯申的“大脑”。他们与蒋介石并非亲缘,却凭借着对蒋的绝对忠诚和高超的组织手腕,成为“四大家族”中不可或缺的一角。
此刻,陈立夫正盘算着,如何利用天幕对汪精卫的“暗示”,来发动一场舆论攻势,彻底搞垮这个政敌,为自己派系攫取更大的政治利益。
而在经济金融领域,宋子文、孔祥熙这两位“皇亲国戚”的天下。他们对天幕的批判感到恐惧,却也更关心如何在未来的变局中,保住并扩张自己的财富帝国。
他们都明白,常凯生的这条船已经风雨飘摇。但他们更清楚,自己手上沾了太多的血,无论是共产党的血,还是人民的血,一旦常凯生这条船沉了,他们谁也跑不掉,等待他们的将是来自瑞金的清算。
因此,他们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常凯生这面旗帜。
戴立和他和领导下的军统,则像一群盘旋在尸体上空的秃鹫般敏锐地嗅到了新的机会。他很清楚,中统的陈立夫一直看他不顺眼。
而这次天幕对“汪先生”的“点名”,无疑是天赐良机。只要能抓住汪兆铭通日的真凭实据,他不仅能为委座铲除一个心腹大患,更能借此向委座证明,他戴立和他的军统,远比中统那些文人特务更有用!
于是,一张针对汪兆铭的大网,在常凯申的默许和戴立的操纵下,悄然张开。
何应钦看着委座疲惫而阴鸷的脸,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推演着局势,天幕的下一轮批判恐怕会把常、汪二人都彻底钉死。
到那时党国将群龙无首,陷入真正的四分五裂。桂系的李宗人、白崇熙,广东的陈济堂,甚至是他自己手下那些骄兵悍将,谁没有野心?
常凯申也知道这点。他沉思着,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之所以顶着天幕如此巨大的压力,死挺着撑到现在,原因很复杂。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绝不能让汪兆铭上台!
他知道,自己一旦下野,按照党内资历和派系平衡的结果,最有可能接替他的,不是胡汉民,就是汪兆铭。胡汉民远在广东,鞭长莫及。那么,南京的权力真空,必然会被汪兆铭所填补。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在他看来,汪兆铭这个“党国元老”,不过是个夸夸其谈、毫无担当的政客。让他上台,党国亡得更快!所以,哪怕是顶着千夫所指,他也要死死地撑着,撑到汪兆铭先倒下。
现在,机会似乎来了。汪兆铭很可能比他先一步被天幕钉死在“汉奸”的耻辱柱上。
他缓缓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阿(我)累了……”
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常凯申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这平静反而让何应钦等人感到了一丝寒意,“党国积弊已森,非一人之力可以挽回。或许,阿是时候该酿贤嘞。”
让贤?!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委座!万万不可啊!”陈诚第一个站了出来,这位黄埔嫡系中的嫡系,满脸焦急,“值此党国危难之际,唯有委座才能力挽狂狂澜,我等誓死追随委座!”
“是啊委座,您若退了,党国岂不群龙无首,正中赤匪下怀!”不管真心假意,何应钦等人也纷纷附和。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常凯申退了,无论是谁上台,第一个要清洗的,必然是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天子门生”。
常凯申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出退意,这群与他荣辱与共的人,就越会死死地抱住他。
他想起了历史上的乾隆皇帝,那个在位六十年后,为了不超过祖父康熙而主动“禅位”给儿子嘉庆,自己当起了太上皇,却依旧牢牢把控着朝政的老狐狸。
他思考这个策略已经很久了,只是迟迟下不了决心。毕竟,谁愿意放弃亲手掌控的权力去做什么太上皇?但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做决断的时刻了。
常凯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悲怆神情。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带着浓重奉化口音的语调,开始了他的表演。
“看来……阿不得不离开这个位置,离开阿亲手缔造的党务,不得不离开总理陵寝之所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