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节 (3/4)
立法院长孙科坐在前排,显得精神焕发,甚至有些意气风发。他无疑是今天这场会议上最高兴的人。天幕一记重锤,似乎要将他面前的两个最大对手——常凯申与汪兆铭都同时砸倒。他觉得,自己作为“国父之后”,继承大统、重整党国的时机终于到了。
司法院长居正、监察院长于右任、考试院院长戴季陶、行政院长宋子文等五院巨头悉数到场。宋子文能坐上这个位置,本身就是天幕效应的产物。在原历史中,为了平衡党内势力,常凯申会在1933年将这个位置让给汪兆铭,以换取“蒋主军、汪主政”的合作格局。
但在这个被天幕彻底改变的时空,当汪兆铭的声望足以真正威胁到他的地位时,常凯申毫不犹豫地撕毁了协议,强行将自己的姻亲宋子文扶上了行政院长的宝座。
于右任这位须发皆白、被誉为“当代草圣”的老人,看着眼前黄埔武夫们的桀骜不驯与汪派文人的色厉内荏,眼中满是痛心疾首。
会议由林森主席主持,他用一种缓慢而沉稳的语调,定下了基调:“天幕所言,或有偏颇,然则当头棒喝,亦足令我辈警醒。今日召集诸位,非为攻讦,乃为共商国是,如何团结党国,稳定人心,以应危局。”
话音刚落,孙科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主席,各位同志,”他环顾四周,声音慷慨激昂,“天幕之言虽刺耳,却也揭示了党国积弊之深!‘攘外必先安内’之策,已被证明民心尽失!而某些同志……与日人过从甚密,更是动摇国本!我认为,当此危局,党国必须改弦更张!常、汪二位同志,或应以国家大局为重,暂退思过,由中央另举贤能,重组政府,方能挽回民心,团结抗日!”
这番话,几乎是赤裸裸地逼宫。他将矛头同时对准了常、汪二人,却又刻意模糊了“另举贤能”的人选,将自己摆在了一个“为国请命”的道德高地上。
汪兆铭的亲信陈公博立刻站了起来,冷笑道:“哲生先生此言差矣!汪先生夙夜忧劳,宵衣旰食,何过之有?天幕一家之言,断章取义,岂能作为我党国人事任免之依据?若如此,岂非儿戏!”
陈公博话音未落,孙科派系的核心文胆,立法院秘书长梁寒操便紧随其后,站了出来。梁寒操以其犀利的文笔和雄辩的口才著称,是孙科阵营最锋利的矛。
“公博先生此言,恕难苟同!”梁寒操的声音清亮而尖锐,直刺陈公博,“天幕断章取义?敢问公博先生,天幕那句‘汪先生就是这道屏障’,究竟是何意?是为谁做屏障?为水深火热的中国百姓,还是为虎视眈眈的眈东洋倭寇?!”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几乎是指着陈公博的鼻子质问:“天幕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努力缔造和平’!敢问,是怎样的和平?是放弃东三省的和平,还是出卖华北的和平?我等皆知,汪先生一向主张‘和平运动’,与日本某些人士‘交好’,但天幕已经赤裸裸地预示了这条‘和平’之路的终点!那就是投降,是卖国,是做汉奸!这顶帽子,天幕已经给汪先生戴上了,你们还想狡辩吗?!”
这番话,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彻底撕开了汪派众人最后的遮羞布!
“你……你血口喷人!”陈公博气得脸色发紫,指着梁寒操的手都开始发抖。
顾孟余等人也纷纷起身呵斥,一时间,会场大乱,几乎要上演全武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考试院院长戴季陶,却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够了!成何体统!赤匪之言,岂可尽信?!天幕处心积虑,分化我党国,其心可诛!尔等不思如何戮力同心,共御赤祸,反在此处作亲者痛、仇者快的内斗之举,是何居心?!”
戴季陶虽与常凯申政见有所不合,但毕竟是私交挚友,更何况,他对国民党这个“党”的忠诚和对共产党的憎恶是刻在骨子里的。在他看来,任何源于天幕的攻击,都是对党国的伤害。
会场的气氛依然剑拔弩张。
林森主席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扫向于右任。
于右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用他那带着浓重陕西口音的官话说:“诸位稍安勿躁。天幕之言固不可全信,然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南京大屠杀三十万同胞之血,国难当头,我辈确应反思,切不可内斗。至于天幕所谓‘汪先生’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陈公博等人,内心却是一声长叹。
他何尝不明白,汪兆铭未来恐怕是真的走上了绝路。但作为党国元老,他本能地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避免党在全世界面前彻底撕破脸皮。这是一种裱糊匠的无奈,一种明知大厦将倾,却还试图用纸糊住裂缝自欺欺人的悲哀。
“……监察院自会依法调查,给国人一个交代。”
于右任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有完全否定天幕,又强调了党国体制内的程序正义,暂时缓和了气氛。但他那句“依法调查”,却也像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汪兆铭派系的头顶。
孙科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强攻,转而开始拉拢盟友。
会议结束后,戴季陶拂袖而去。孙科则快步赶上林森和于右任二人。
“主席,于院长,”孙科压低了声音,“常、汪二人已是众叛亲离,倒台只是时间问题。二位是党国柱石,当此之时,决不能让黄埔那帮武夫,或是C.C.那群特务来收拾残局啊!”
林森沉默不语,只是缓步向前走。
于右任则停下脚步,看着孙科,意味深长地说道:“哲生,我知道你的心思。但党国这艘船,现在是经不起大风大浪了。当年西山之事,最终血流成河,教训还不深刻吗?”
于右任此言,并非指责,而是作为国民党左派元老,对那段历史的沉痛反思。他虽未参与西山会议,但作为党国高层,他深知那场分裂最终如何演变成了手足相残的悲剧。
孙科心中一凛,连忙说道:“于院长教诲的是。我正是担心重蹈覆辙,才希望二位能出面主持大局,以和平的方式完成权力交接,避免党国分裂。”
于右任看了看孙可缓缓说道:“我和子超先生都老了,党国的未来终究是你们的。只是,道路该怎么走,你们要看清楚啊。”
说罢,两位老人并肩离去,留下孙科一人在原地揣摩着他们话中的深意。
林森的官邸内,只剩下他和于右任两位老友。
“右任,”林森亲自为于右任沏上一杯茶,“你看哲生此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