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节 (3/4)
一个平日里以能说几句洋泾浜英语为荣的洋行买办,此刻还想站出来,斥责这些“暴民”破坏“秩序”。
“你们这群刁民!没有大英帝国,你们连饭都吃不饱!还敢在这里闹事?!”
他话音未落,一个码头工人砂锅大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我让你当汉奸!”
混乱中,有人点燃了英国商行的旗帜。那面曾象征着“日不落”的米字旗,在熊熊的烈火中蜷缩、变形,最终化为一片肮脏的灰烬。
?第228章:人民的脚步与时间的重量
天幕对鸦片战争的回溯,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思想风暴席卷了整个中国。
它用最直观也最残酷的方式,将“近代史”这个冰冷的概念,化为了每一个中国人都能感同身受的屈辱与伤痛。
在瑞金,在湘鄂西,在川陕,在所有红色的根据地里,这场历史课被迅速转化为一场深刻的政治动员。
识字班的课堂上,年轻的教员们不再仅仅教战士和农民们写自己的名字,他们开始用最朴素的语言,讲述那段从1842年开始的历史。
“同志们,乡亲们,天幕告诉我们,我们为什么要革命?”一个年轻的政委,站在田埂上对着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士兵大声说道,“不是因为我们和常凯申有么子私仇,不是因为我们想过好日子那么简单!是因为从鸦片战争开始,压在我们头上的就有三座大山!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国民党就是这三座大山的看家狗!他们从根子上就烂掉了!我们不推翻它,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永远是那片被毒害的、长不出好庄稼的焦土!”
战士们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了自己手中这杆枪的意义。他们不再仅仅是为了“打土豪,分田地”,他们是在为一个民族近百年的屈辱去战斗,去复仇,去创造一个崭新的未来。
在国统区的城市里,在大学的课堂上,在工厂的工棚里,这堂历史课,同样在以不同的方式发酵。进步的学生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将天幕的内容整理成传单,在街头散发。
他们高喊着“打倒帝国主义”、“清算历史罪人”的口号,游行队伍从一个城市蔓延到另一个城市。工厂里,觉醒的工人们在华共地下党员的组织下,开始将经济罢工,与政治诉求结合起来。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让许多人,甚至包括一些年轻的革命者都感到困惑的问题:既然民心尽失,既然天幕已经宣判了国民党的死刑,为什么常凯申的政权还没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塌?为什么他还能死死地撑在南京?
在瑞金的一次高级干部学习会上,有人提出了这个疑问。
李德胜掐灭了手中的烟,环顾四周,缓缓开口道:“提出这个问题,说明我们的同志,开始真正地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眼光,来思考我们正在进行的这场革命了。这是一个好问题嘛。”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天幕,是给了我们一样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是让千千万万的劳苦大众,知道了自己为何受苦,知道了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这是思想上的大解放!但是,同志们,我们要搞清楚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人民的觉醒,根子在哪里?”
“不是天幕让人民觉醒,而是近百年的压迫,是苛捐杂税,是地主老财的鞭子,是日本人的炮弹,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屠刀,是这些血淋淋的、残酷的阶级斗争实践,让人民早已处在觉醒的边缘! 人民这堆干柴,早就被压迫的烈日晒得滚烫了!天幕是一颗火星,或者说是一个大喇叭,它让这堆干柴烧得更快,烧得更旺,让更多的人看到了火光,但它绝不是火本身!”
“如果我们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天幕上,认为只要天幕播什么,人民就信什么,那和过去那去些信奉‘天命神授’的皇帝又有什么区别?那就不是唯物主义,是彻头彻尾的‘天幕唯心主义’!”
“认清了这一点,我们再来看第二个问题:常凯申为什么还没倒?”
“因为我们的敌人,国民党反动派,他们是什么?他们是一台已经运转了多年的、庞大和深入到这个国家每一个毛细血管的统治网络!在中央,他有政府、军队、警察、宪兵、特务。在地方他又和谁站在一起?是那些地主劣绅,是那些民团恶霸,是那些世代盘踞在乡里的宗族势力!从1927年之后,这些毒瘤就都寄生在了这个叫做“国民党”的躯体里,全国近百万的国民党员,其中有多少是这种人?他们早已用金钱、枪杆子和血缘,结成了一个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 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天幕的审判打掉的是国民党的‘合法性’,是它的‘脸面’,但并没有在物理上摧毁这个庞大的统治网络!对于乡下的一个地主来说,天幕骂常凯申是军阀,与他何干?他只晓得,红军来了,他的土地就要被分掉,他的威风就要扫地!所以,他会死死地抱住国民党的大腿,拿出钱粮,组织民团,配合‘中央军’来‘围剿’我们!”
“对于一个手上沾满了我们党员鲜血的特务,一个靠倒卖军火大发国难财的官僚来说,天幕的审判反而让他们更加恐惧,更加要和常凯申捆绑在一起!因为他们晓得,一旦常凯申倒了,等待他们的,就是人民的清算!”
“但是,”李德胜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辩证法的光芒,“我们也要看到,这个庞大的机器,它是不是就那么‘稳固’?我看未必!它不是一块铁板,它是一栋用烂木头、碎砖头和稀泥巴搭起来的破房子!看起来很大,但到处都在漏风! 常凯申的黄埔系和地方军阀是不是一条心?不是!陈诚、胡宗南,和广东的陈济棠、广西的李宗仁是不是一条心?更不是!宋子文、孔祥熙这些搞金融的买办,和那些地主老财,利益是不是完全一致?也不是!”
“矛盾无处不在!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所以,我们的革命是一个过程,一个需要时间、需要斗争、需要流血牺牲的过程!它不是一步就能登天咯!”
“这就引出了我们的核心任务:觉醒了的人民,要如何才能变成胜利的人民?”
“这就需要我们!需要我们去做最艰苦、最细致的工作!我们和人民群众,是个什么关系?我们是人民的一部分,是人民的先锋队!先锋队是什么?是走在最前面探路、趟雷、砍荆棘的人,但队伍的主体永远是身后那千千万万的人民群众!离开了群众,我们这个‘先锋队’,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无源的死水!”
“人民的力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这是确定无疑的。但是,分散的人民,就像是撒在地上的无数铁砂,虽然多,虽然重,却是一盘散沙。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要把这些铁砂都吸附起来,团结起来,炼成一块无坚不摧的钢铁!团结起来的人民才是不可战胜的!”
“具体怎么做?我看,就是要‘两条腿走路’!”
“一条腿,是‘挖墙脚’! 我们要深入到每一个工厂,每一个农村,去组织工会,组织农会,建立我们的支部,发展我们的党员!我们要用我们的宣传,去揭露国民党在地方上的每一个罪行;我们要用我们的武装,去打掉那些欺压百姓的地主武装和民团!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着天幕一起将国民党那看似庞大的统治基础,从最底层一块砖一块砖地给它挖掉!”
“另一条腿,更重要,是准备‘踹倒房子’! ‘挖墙脚’是必要的,是基础,但光靠挖,太慢了,太斯文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我们‘挖墙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找到这栋破房子最脆弱的承重墙,找到它内部最大的裂缝,然后用我们的楔子,狠狠地楔进去!把他们分化开,瓦解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孤立和打击最主要的一小撮敌人!最终,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一脚把它踹倒!”
李德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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