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节 (2/4)
这一切,都让他这位坚定的保守党人受到了巨大的思想冲击。
他看到了国家机器在面临危机时,可以爆发出何等强大的干预力量。他也看到了,一个卓越的领袖,如何通过高超的政治手腕和舆论引导,将一个濒临崩溃的国家重新凝聚起来。
回到英国后,他立刻着手起草一份属于他自己的、充满了“丘吉尔特色”的“英式新政”计划。
丘吉尔几乎是闯进了首相麦克唐纳的办公室,他马不停蹄地将一份厚厚的计划书,重重地拍在了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的面前,连珠炮般地发起了攻击:
“首相先生!德国的战车正在重新发动,苏联的烟囱在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连那个古老的中国,都在发生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剧变!而我们,大英帝国,却还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麦克唐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欣赏丘吉尔的精力,却也头疼于他的“冒进”。
“温斯顿,”他缓缓说道,试图为图自己的政策辩护,“我必须指出,并非什么都没有发生。恰恰相反,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谨慎行事。我们的经济状况很危险,任何草率的行动,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谨慎?”丘吉尔几乎要笑出声来,“我们还要谨慎到什么时候?等到希特勒的炸弹,落在伦敦的头上时吗?!”
“看看这个!”他指着计划书,“我们需要一个‘帝国经济发展委员会’,由政府主导,对煤炭、钢铁、造船等核心工业进行统筹规划!我们需要更大规模的公共投资,修建公路、机场和新的海军基地,这既能解决失业问题,也是在为那场必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温斯顿,你的意思是……抄作业?”麦克唐纳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词,还是他从天幕关于未来中国的片段里学来的。
“算是吧。”丘吉尔毫不避讳,“但我们会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来抄。美国的民主,太吵闹,太低效。而我们,有国王,有上议院,有帝国的传统。我们可以用更‘体面’、更‘有序’的方式,来完成这一切。”
他所谓的“体面”,便是将罗斯福新政中,那些触及社会福利和劳工权益的部分剔除,只保留国家干预经济和扩大军备的核心。这是一种属于丘吉尔的“保守式变革”——拥抱变革的手段,以维护保守的核心。
麦克唐纳看着丘吉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不在其位,却比内阁里任何一个人,都看得更远,也更危险。
“你还是只想着战争,温斯顿。”首相麦克唐纳叹了口气,认真的看起了他的这份计划,“你这里面提到的,政府主导核心工业、扩大公共投资、兴建海军基地……这些,我们其实已经在做了,只是不像你的美国朋友那么大张旗鼓而已。”
“温斯顿,”麦克唐纳抬起头,缓缓说道,“你的计划,听起来很像美国的罗斯福。但你要知道的,英国不是美国。我们的议会,我们的贵族,我们的银行家是绝不会同意政府对经济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干预的。”
“那就让他们同意!”丘吉尔猛地一拍桌子,“难道我们要等到希特勒的炸弹,落在伦敦的头上时,再来讨论这些问题吗?!”
在他看来,麦克唐纳和他领导的这个联合政府,早已被天幕上那段关于英国衰落的“预言”吓破了胆,他们现在的政策,就是两个字——“拖延”。
麦克唐纳看着无法说服他,只得提起了另一件事,他压低了声音,“你应该也听说了,在议会里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上议院那帮先生还在做着‘以德制苏’的美梦,他们甚至觉得,一个强大的德国对帝国是有利的,你打算如何说服他们,支持你这个旨在和德国打一场新的世界大战的计划?”
“一群愚蠢、短视、无可救药的蠢货!”丘吉尔终于爆发了,他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词汇,将那些贵族同僚骂了个遍。但他毕竟是贵族阶级最坚定的捍卫者,咒骂过后,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群“蠢货”的某些逻辑。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用雪茄指着苏联那片广袤的土地:“上议院那些蠢货虽然短视,但有一点说得对,苏联太大了,它几乎什么都不缺。天幕已经向我们展示了他们‘一五计划’的成果。现在,他们又预知了自己未来的解体,斯大林那个格鲁吉亚人会坐以待毙吗?他只会以十倍的疯狂,去加速他的工业化和军事化!再过十年,整个欧洲,谁能挡得住他的钢铁洪流?”
“而我们呢?”他的雪茄又指向了四分五裂的欧洲,眼神中甚至有了几分绝望,“我们还在内耗!”
“还有中国,”他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天幕上播放的那些关于清朝的往事,在他看来,不过是些古老而乏味的东方故事。作为一个坚定的殖民主义者,他骨子里依旧充满了对有色人种的傲慢。
“看看吧,”他用一种嘲讽的口吻说道,“现在,连非洲的那些黑猩猩,都在听了天幕之后,吵着要‘民主’和‘自由’了!印度的那帮贱民,也开始蠢蠢欲动!这个世界,全乱套了!”
“那又如何呢?”麦克唐纳疲惫地反问道,“温斯顿,你又能做什么呢?我们已经试过各种办法了。我们的科学完全无法理解天幕的存在。就算他不是上帝,也与上帝无异。”
他透露,自己曾私下咨询过一位顶尖的物理学家,如果用现有的科学理论来解释天幕,需要多大的能量。那位科学家的回答是:
如果将天幕看作一个覆盖全球的投影设备,其所需要的能量,足以瞬间将地球上所有的水都蒸发掉。这已经不是文明代差的问题,而是人类与微生物之间的差距。
“我不同意!”丘吉尔摇了摇头,“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一次‘接触’。”
他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首相先生,你我都是历史的学生。回顾历史,每一次‘接触’,都会带来颠覆性的改变。”
“当白人踏上美洲的土地,带来的是印第安文明的毁灭。”
“当我们用鸦片和炮舰敲开中华帝国的大门时,带来的是一个古老王朝的崩溃和新生。”
“每一次,一个更强大的文明、一种更先进的思想,与一个相对封闭的体系发生接触时,其结果要么是毁灭,要么是融合与重生。”
“过去,我们一直把天幕,当作一个广播,一个电影院。我们错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天幕本身,就是那个‘接触者’!它带来的,不是画面,而是信息,是思想,是意识形态!这些东西,远比任何军队都更加强大!”
“我们过去以为,天幕是没有情感的造物。但现在看来,这个天幕,正在表现出越来越明显的情感和立场。它赞美苏联的理想,它同情中国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