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节 (2/4)
在座的,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体面人。天幕上那些关于奥斯维辛毒气室的惊鸿一瞥,关于纽伦堡审判席上那些被绞死的战犯,同样让他们感到震惊和不安。
但这种不安,很快就被一个更加傲慢、也更加冷酷的声音所取代。
“这位先生,我认为您混淆了一个问题。”说话的,是一个坐在末席的年轻人。他叫罗伯特·莱伊,曾经是拜耳公司的化学研究员,如今,他的新身份是——纳粹党地区领袖,德国劳工阵线的负责人,以及元首安插进法本公司董事会的“特别顾问”。
“战争,从来就没有道德可言,只有胜负之分。”莱伊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褐衫领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大战为德皇军队提供至关重要的氯气和芥子气的,正是我们法本的前身——拜耳、巴斯夫这些公司。而这项‘伟大发明’的主导者,正是博施博士您所敬重的老朋友,‘伟大’的诺贝尔奖得主,弗里茨·哈伯先生。”
“当然,哈伯先生是一位犹太人。”莱伊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微笑,“或许在您看来,由一位犹太科学家发明的毒气,就比我们雅利安人制造的毒气,要更高尚一些?”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博施和杜伊斯贝格等老派人物的脸上。他们无法反驳,因为那是事实。他们只能在心中感叹,科学这柄双刃剑,一旦脱离了人性的束缚,将会变得何等恐怖。
“我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延续了一战时未竟的事业而已!难道为德皇服务,就是爱国;而为元首服务,就成了罪行吗?这是何等的虚伪!”
“至于罪行……”莱伊冷笑一声,“成王败寇而已!如果天幕上,最终胜利的是我们德意志,那么,纽伦堡审判席上坐着的,就该是丘吉尔和罗斯福!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他走到那位提出质疑的董事面前,俯下身,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先生,我劝您,还是多关心一下您家人的健康。我听说,您的小儿子,最近在柏林大学,似乎和一些‘不该交往’的人,走得很近。”
那位董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瘫坐在椅子上,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莱伊满意地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卡尔·博施的脸上。
“博施博士,您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帝国需要您的智慧。”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威胁,“我劝您,还是安安心心地,拿着您丰厚的退休金,去研究您的蝴蝶标本吧。公司未来的道路该怎么走,元首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卡尔·博施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驱逐令。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大多数董事们闪烁其词、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他知道,大势已去。
会议结束后,博施和杜伊斯贝格,两位公司的创始巨头,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卡尔,”杜伊斯贝格叹了口气,“算了吧。我们老了。”
“就这么……把公司交给那帮疯子?”博施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我们还有选择吗?”杜伊斯贝格苦涩地反问道,“法本,根植于德国。我们离不开这个国家。如果现在违抗他们,你以为,我们会有什么下场?希特勒,可不是魏玛共和国那些可以讨价还价的政客。”
博施沉默了。他知道杜伊斯贝格说的是实话。希特勒通过内战上台,他的权力,建立在暴力和恐惧之上。违抗他,等于自寻死路。
“小心点,卡尔。”杜伊斯贝格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意识形态部的人,已经进驻了所有的工厂。我们的每一次谈话,可能都有人在听。”
博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那个他曾为之骄傲的、由科学家和工程师主导的法本帝国,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纳粹的黑手所操控的、为战争服务的庞大机器。
当晚的决议,被迅速地执行了下去。
法本公司,这头德意志工业最强大的巨兽,在吞下了纳粹的毒饵之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速度,为那辆即将碾过整个欧洲的战争机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燃料与毒药。
而总理府窗外的那艘“兴登堡”号飞艇,在完成了白天的展示后,正静静地停泊在机库里。它那庞大的身影,如同一个巨大的幽灵,笼罩着整个德意志的夜空,也预示着一个更加黑暗的、不祥的黎明。
第255章:红星照耀——开天辟地的大事变
当I.G.法本的巨头们,在那场魔鬼的契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天幕,再次将全世界的目光,拉回到了东方。
画面,接续着之前那段关于国民党早期革命的混剪。
辛亥革命的炮声犹在耳畔,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失望与混乱。
天幕用一种冷静而又略带惋惜的笔触,快速地勾勒出从1911年到1919年这“失去的八年”。
人们看到了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黄袍加身,做着荒唐的皇帝梦;看到了张勋的辫子军,在紫禁城里上演着复辟的闹剧;看到了护国运动、护法运动的相继失败;看到了军阀们如同走马灯般在这片土地上轮番登场,将国家撕扯得四分五裂,战火连绵,民不聊生。
【历史,曾将改造中国的机会,交给了这个年轻的政党。】
【但这个由士大夫、秘密会党、旧军官、留学生和理想主义者组成的松散政治联盟,却一次又一次地浪费了这个机会。】
画面中,浮现出鲁迅先生笔下那些令人窒息的意象。
一个留着长辫、面黄肌瘦的男人,正被一群同样麻木的人们,蘸着他的鲜血,做成“人血馒头”,去医治那所谓的“痨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