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节 (2/4)
在过去的千百年里,人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苛捐杂税?自古皆然。
地主剥削?天经地义。
饥荒遍野,饿死人?那是“天灾”,是“命”。
现在,天幕在用一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向所有的人,发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质问:
“从来如此,便对么?”
无数颗“不对”的种子,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地生根发芽。
而天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上那升腾而起的、第一缕战火的硝烟之上。
【当一场前所未有的、全民族的抗战,即将拉开序幕时,历史已经注定了——】
【领导这场战争,并取得最终胜利的,绝不会是这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第284章:呕心的文胆与最后的谏言
陈布雷被带到了官邸的一间偏僻书房。这里,将是他完成这篇“檄文”的地方,也是一座变相的牢笼。
整整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他将自己,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与矛盾之中。他想起了与常凯申相识数载的过往,想起了对方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全赖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信任。
但他,也想起了天幕上那些饿殍遍野的惨状,那些被屠杀的青年,那些属于这个国家的、本不该如此的未来。
他手中的那支笔,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他自己的良知,蘸着无辜者的鲜血,在书写。
他知道,自己,正在为一个独裁者,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肮脏的政治清洗,粉饰太平,颠倒黑白。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瘦和憔悴下去。
三天后,当他将写好的文稿,亲自送到忙于布置屠杀的常凯申面前时,常凯申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深陷的、充满了血丝的眼睛,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布雷先生!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他立刻回头,对身边的侍从怒吼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布雷先生的?!”
“不关他们的事,校长。”陈布雷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是我自己……心力交瘁。”
他知道,自己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抗议。他是在用自己生命的损耗,来试图唤醒眼前这个男人最后的一丝良知。
常凯申接过文稿,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这篇文章文采斐然,逻辑“严密”,完美地达到了他所有的要求。它将日本的侵略、共产党的“叛乱”、地方军阀的“割据”,并列为“三大国贼”,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己“攘外必先安内”的“苦心”与“无奈”,将所将有的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好!好文章!”常凯申拍案叫绝。
但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陈布雷那双充满了悲悯与哀求的眼睛。
“校长,”陈布雷的声音,几乎是在乞求,“文章,我已经为您写完了。现在,学生想以朋友的身份,向您,进最后一次谏言。”
常凯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布雷先生,但说无妨。”
“学生追随校长十载,蒙您知遇之恩,粉身碎骨,在所不辞。”陈布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天幕降临,天意难违,民心不可逆。如今,党国之病已入膏肓,非一味猛药可以救治。”
“学生恳请校长,暂息雷霆之怒。汪先生之事,可以党纪国法论处,但万不可再起刀兵,让南京城,血流成河。否则,南方的叛军与赤匪必将趁虚而入,届时必将悔之晚矣。”
“学生恳请校长,顺应天意民心,即刻宣布,停止内战,枪口对外,举全国之力,收复东三省!如此,方能挽回民心,重塑党国声威!天幕,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民心不可违!当务之急不是内斗,而是立刻宣布全面抗日!只有这样,您才能重新获得人民的支持,才能真正地成为这个国家的领袖!”
“甚至……”他鼓起最后的勇气,“必要的时候,效仿尧舜,退一步,又有何妨?将权力,交还给党,交还给国,以换取真正的团结。让国共两党,再度亲如兄弟,这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的胸襟啊!”
他还没说完,常凯申便打断了他。
常凯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他才缓缓地说道:“布雷先生,侬累了,我派车送你回家,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