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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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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1927年。

那个溽热的夏天,宁汉分裂,党国危殆。在决定常凯申去留的军事会议上,桂系的白崇禧步步紧逼,当面“逼宫”。

当常凯申以辞职相威胁,将求助的、期盼的目光投向他这位手握黄埔七个师兵力的第一亲信时,他选择了沉默。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那道绝望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然后黯然移开。

常凯申拂袖而去后,吴稚晖、张静江等元老还想挽留,是他何应钦,明确表态说:“蒋先生是自己要走的,他走了会好些。”

那句话,他至今记得每一个字。那是他一生中最大胆、也最愚蠢的一句话。

常凯申下野,他与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组成军事常务委员会,实行集体领导,手握军权,何等风光!

他指挥部队取得了龙潭大捷,保卫了南京,声望达到了顶峰。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那个人的阴影,成为真正的掌舵者。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常凯申。那个看似已经远渡日本、不问政事的男人,暗地里却在用各种手段合纵连横,瓦解他的权力基础。

黄埔系的军官们开始一封接一封地发出“拥蒋复职”的通电,连冯玉祥、阎锡山这些外人都在表态。

他盼来盼去,就是不见何应钦有什么动静。最后,是常凯申派他的老乡李仲公前来,近乎呵斥地责问:“何应钦为什么他还不发?他打底打的什么主意?”

那一刻,他才如梦初醒。他发了电报,但为时已晚。

常凯申复职之后,直奔徐州第一军总指挥部,当着众将之面,下令免去他第一路军总指挥职务,改任总司令部参谋长,甚至连他在南京住宅的卫队都给撤了。

那记耳光,响亮而又屈辱。他在李仲公面前大发牢骚,叫嚣着“绝不就职”,但当李仲公冷冷地劝他:“只要他在一天,黄埔军就是他的,你同他斗是斗不赢的。”他一颗心便彻底凉了半截。

那次“入壁夺符”的打击,让他彻底认识到了自己与常凯申的差距。他只是一个棋子,一个自以为能跳出棋盘的棋子,却最终被棋手轻而易举地拎了回来,放在了一个更不重要的位置上。

正是吸取了那次惨痛的教训,面对汪兆铭的拉拢,他最终选择了放弃。他断定,汪兆铭此人,比当年的桂系更加靠不住。

他是一个政治上的投机者和理想主义的疯子,缺乏常凯申那种坚韧不拔的意志和翻云覆雨的手腕。跟着他,无异于蹈海,下场只会比1927年那次更惨。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没过多久,汪兆铭投日的丑闻便传开,身败名裂。何应钦每每想起,都暗自庆幸自己的谨慎,但也为这份谨慎感到悲哀。

这份谨慎,说好听了是审时度势,说难听了,就是他骨子里无法根除的软弱。他终究只是一个优秀的执行者,一个循规蹈矩的文员,他没有那种打破一切、另起炉灶的决断和魄力。

如果他有,当年就该带着黄埔系彻底倒向桂系,而不是玩那套暧昧的把戏;如果他有,或许这次就真的会信了汪兆铭的邪。

可他没有。

于是,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路可走的绝境里。

向前看,是常凯申永不消散的猜忌。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即便他此后在中原大战中为蒋家王朝立下汗马功劳,忙到父亲去世都未曾奔丧,用近乎愚忠的行动来弥补,也换不来真正的信任。校长今晚用陈诚来敲打他,就是最好的证明。

向后看,是天幕上早已为他定下的结局。在新中国那里,他是策划皖南事变,手上沾满新四军将士鲜血的“血债人”,是挂了号的战犯。那条船,他无论如何也上不去。

向左看,是汪兆明那样的投机者,那是一条通往万劫不复的死路。

向右看,是李宗仁、白崇禧和西南那帮地方实力派。与他们再次联合?那不过是重复1927年的故事,自己最终还是会成为他们与常凯申博弈的棋子,被利用然后被抛弃。

他何应钦,就像一条被困在干涸池塘里的泥鳅。每一条看似可能的出路,都通向死亡。

轿车缓缓停在了何公馆的门前。司机为他打开车门,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常凯申那句敲打之后给予的“甜枣”,又在他耳边清晰地响起:“辞修虽然忠诚,但毕竟年轻,军中的事务,还需要你这位老大哥,多多帮衬啊。”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一个唯一能让他在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上,体面地活下去的选择。

他将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埋葬那颗蠢蠢欲动的野心,老老实实地,去当好他这个“二号人物”,当好那个看似权倾朝野、实则仰人鼻息的军政部长。

第291章:迷惘与走投无路的一代

1933年的深秋,寒意已然浸透了美利坚的骨髓。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廉价雪茄和一种无形的、名为“大萧条”的铁锈味。

在今年6月份,普林斯顿大学的毕业典礼上,校长哈罗德·多德斯站在高高的讲台上,面对着台下那一千多张年轻而迷茫的脸庞。

他们穿着崭新的学士袍,眼中本该闪烁着对未来的期盼,此刻却像被秋霜打过的草叶,带着一丝脆弱的黯淡。多德斯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草坪,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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