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27节 (1/4)
而这一次,更是直指黄埔师生的肺腑。他仿佛能听到,远在南京的校长,在官邸里气急败坏的咆哮。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看。天幕以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复盘”了常凯申在未来三大战役中的一系列“神级微操”。
从电令范汉杰死守锦州,到遥控指挥黄维兵团“胜利转进”,再到把杜聿明从包围圈外“空投”回包围圈内……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展示了常校长是如何精准地、高效地、大公无私地,将自己最心爱的学生、最精锐的部队,打包送给对手的。
胡宗南看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天幕上被上一一点到名字的那些人——杜聿明、范汉杰、廖耀湘、黄维、宋希濂、曾扩情、周振强……全都是他的黄埔同学,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袍泽。
曾扩情,是他亲手介绍考入黄埔的;周振强,曾在他手下任职;宋希濂,长期在他麾下活动……他们曾一起在东征北伐的战场上并肩作战,也曾在南京的酒宴上推杯换盏。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天幕上,杜聿明演员在接到死守命令时的那份决绝,廖耀湘出兵前的那股傲气,黄维谈起战术时的那份执拗。
可现在,在天幕上,他们一个个都成了被校长“精准推荐”,保送进功德林的“优秀学员”。
画面上,他们被俘时的照片,脸上写满了茫然、屈辱和绝望。那不再是叱咤风云的将军,而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如同西北的寒流,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总座……”一位胆大的参谋,也是他的浙江同乡,低声问道,“天幕之言,是否……过于夸大?校长……校长怎会如此……”
胡宗南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黄埔军校的星空。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蒋先云的笔,贺衷寒的嘴,陈赓的腿……还有他胡宗南的志。他们曾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将共同开创一个崭新的中国。
可如今,蒋先云早逝,陈赓成了他的敌人,而剩下的他们,未来的归宿,竟然是集体到功德林里“团建”?
这是何等的讽刺!这简直是对他们整个黄埔生涯,最恶毒的诅咒!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伍豪。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政治部主任。当年,周主任曾多次找他谈心,欣赏他的才华,劝他加入共产党。
他犹豫过,挣扎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追随给他更多现实利益和权力前景的蒋校长。
他骨子里对枭雄事业的渴望,让他无法接受共产主义那套“为人民服务”的理想到念。
他要做的是人上人,是像左宗棠一样封疆裂土的伟人,而不是和泥腿子打成一片的革命者。
他以为自己选对了路。可现在,天幕却告诉他,他选的,是一条通往功德林,或者比功德林更惨的绝路。
“如果……如果当年……”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在他心中疯狂地撕咬。但他很快就掐灭了它,他知道历史没有如果,他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天幕的画面,在此时变得愈发尖锐,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开始解剖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我们常说,态度决定命运。在功德林,更是如此。在这里,学员们得到了他们戎马半生中从未有过的优待。他们病了,有最好的医生和从香港买来的特效药;他们想家了,可以和家人通信、会面;他们迷茫了,有图书馆的书籍和管理人员耐心的思想工作。共产党人是在用‘治病救人’的方式,给他们指出一条生路。”】
画面上,出现了杜聿明被俘初期的画面。他身患胃溃疡、肺结核、肾结核等多种重病,面如死灰,甚至企图自杀。
但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在功德林的医院里,医生和护士正在为他悉心治疗。再之后,是病愈后的杜聿明,戴着老花镜,在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论持久战》。
【“共产党人,给了他们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拯救。”旁白声缓缓说道,“然而,我们再来看看,当他们为了党国,为了校长,在前线浴血奋战时,他们的家人,又得到了怎样的‘厚爱’呢?这就是我们常校长‘鸟尽弓藏’的另一面。”】
画面猛地一转,气氛变得悲凉而压抑。
【“杜聿明将军被俘后,其妻曹秀清携子女逃往台湾。生活困顿,举步维艰。其长子杜致仁,在美国求学,因交不起学费,面临被退学的绝境。曹秀清走投无路,写信向他们的‘校长’,向杜聿明效忠了一生的领袖,恳求借款。”
“结果呢?委员长批示:借款一千元,分两年支付。这一千美金,对于高昂的学费,不过是杯水车薪。杜致仁在收到这封充满了刻薄与寡恩的‘恩赐’后,万念俱灰,最终,在美国的公寓里,含恨自杀。”】
画面上,是一封来自美国的电报,上面冰冷的字句,和杜聿明长子年轻而绝望的脸庞。
“砰!”胡宗南身边的几个浙江籍参谋面面相觑。
“杜将军为党国流血流汗……家人竟落得如此下场!”
“委员长……委员长怎能如此!”顿了顿,那句“刻薄寡恩”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胡宗南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杜聿明的遭遇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和所有黄埔嫡系们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