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节 (1/3)
这么快?
所有人,包括原本闭目不屑的周文渊,都猛地睁大了眼睛,伸长脖子,看向那张被内侍捧起的澄心堂纸。
李旦早已按捺不住,从御座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内侍将画作转向皇帝。
李旦的目光落在画上,只一眼。
这位历经两次登基、三次让位,在权力漩涡中浮沉数十载。
早已修炼得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城府极深的帝王,身躯猛地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刹那间停滞。
他死死盯着画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镜中,都无法映照出的真实李旦。
画中的他,端坐御座,身着常服,头戴翼善冠。
眉宇间那股疲惫,清晰可见。
那是被朝政、被太子、太平公主的争斗、被庞大帝国的琐事,所磨蚀出的疲惫。
但在这疲惫的深处,眼底却又跳跃着一丝火光。
那是对理想的残存执着。
是整修纲纪、裁汰冗官、振兴朝政的抱负。
是一代帝王内心深处,对“明君”二字的渴望。
嘴角那一抹微表情,更是绝了。
那不是威严的笑,也不是宽仁的笑,而是看透权力游戏本质,身不由己的苦涩和无奈,维持帝王体面的矜持。
整幅画的光影处理,堪称神迹。
光线从画面左上方斜射下来,照亮他半边脸庞和身躯。
另外半边则沉浸在阴影之中。
这光影分割,不仅极富艺术张力,更仿佛一个绝妙的隐喻。
他李旦,正是身处光明与黑暗交织、忠奸难辨、凶险万分的权力中心。
宫殿廊柱被虚化处理,朦胧模糊,反而更加反衬出,御座上那个身影的孤独。
那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是“四海之尊,亦是四海之囚”的悲凉。
这哪里是一幅肖像画?
这分明是一幅用炭笔写就的《帝王心史》。
是他李旦登基以来,所有无法对人言的挣扎、坚守、痛苦、隐忍的真实写照。
李旦的手,不受控制,微微颤抖起来。
他仿佛被画中那个“自己”的目光,穿透了灵魂。
几十年的风雨坎坷、雄心壮志、无奈妥协,如潮水般轰然涌上心头。
两次登基,三次让位,在强势的妹妹太平公主、雄心勃勃的儿子李隆基之间走钢丝。
每日如履薄冰,耗尽心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甘露殿的彻夜批阅,朝堂上的平衡术……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无奈,所有的坚守,所有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