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291节 (1/3)
活跃在这块的人,大都衣不蔽体,他们身上穿的不说合身,就是连上下两套都凑不齐,其中不少人没衣服穿,干脆就光着个膀子,硬靠晒太阳驱寒,一些孩童更是只套着一件不合身的上衣,下身光溜溜的就在满是污水的街道上奔走。
而很多的人,则是因为没有衣服蔽体,无奈只能躲在窝棚内,透过窝棚的间隙,眼巴巴望着外面阳光正好的世界。
刚刚踏足此地时,楚云茫然四顾,很是不适应,毕竟在他来之前那个年代,国内最差最脏最乱的地方都远比他如今亲眼看见的这样好上不止一筹。
得益于这几日性命双双突破10这个大关带来的敏锐灵觉,楚云刚刚踏足此地,随便扫视一下就下意识和一双缩在窝棚满是热切渴望的眼睛四目相对在了一起。
那双眼睛缩在黑漆漆不见光的窝棚内,看不清真容,也无从分辨男女。
在与楚云的四目相对后,那双眼睛看着楚云身上合身的衣服,看着那陌生人身上的“体面”,眼里满是渴望,但很快这一丝渴望就被一种名为怯懦的情绪打败,畏畏缩缩的下意识就偏移了视线。
紧接着,那双眼睛似乎是生怕外边的“体面人”会透过窝棚看到自己,看到那个衣不蔽体的自己一样很快就退回了黑暗中,满是羞耻的蜷缩成一团,没了踪影,也不再向外观望来打发时间了。
面对这样一次满是沉重的对视,楚云沉默了,以他的感知能力,哪怕隔着那层阻拦,也能从刚刚细微的动静中,听出那屋内之人,此时究竟维持着一个怎样别扭和不适的动作,让自己容身于黑暗中。
明白是因自己的到来而让对方置身如此窘迫之地的楚云,默默转回自己因好奇而四下张望的脑袋,低着头注视起了路上被黑水染黑的石头。
而像楚云所见那双眼睛主人一样的人,在这里还有很多。
生活在这的人,若是天生就浑浑噩噩,不知羞耻,不辨是非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们是人,也偏偏他们是人,不像路边随意就能遗弃的小猫小狗那样,可以毫无顾忌的赤膊存于天地,长于天地。
连一身像样衣物都是奢望,这样的人只是活着就耗费了他们绝大多数精力,更何况是要从这个名为生活的泥潭中挣脱并向上爬了。
再看张静清和张之维这边,两人对这样的场景显然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师徒俩解开身上随身带的大包裹,取出一些模样普通,展开后大致能有个三五平方的布匹,挨家挨户送了起来。
这样的事,两人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十分熟练。
整个过程中,他们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将一份布放在窝棚类似于门的出入口,然后轻轻敲了一下地面制造动静后,就默默离开,前往下一家。
窝棚内,是可以看见外面的,也没有什么隔音性能可言,两人之所以这么做,没别的什么理由,也没有什么高大上的诉求,为的,只是给对方一个体面,给这群已经快要被泥潭淹没之人一丝尊严。
在几人走后,那窝棚内很快就会伸出一只寸缕不挂的胳膊,抓住那块布就逃也似的缩了回去。
楚云见状,想要上前帮忙,但还不等他开口,就被师父张静清用眼神制止了下来。
张静清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跟在后面就行。
楚云无言,默默跟在后面一路前行,他那份自己和山上诸多同门一起收拾出来的行礼,考虑过路上会吃不好,喝不好,考虑过路上会遇到歹人,甚至考虑过路上在外的体面,却独独没有考虑过会遇上今日这样的事。
就连楚云自己,也只是按照他过去出远门那样准备的行李,从未料到路上还会有这么一遭。
原本他还在奇怪师父师兄背的一大包行李里面装了什么,但现在,答案呼之欲出……
那薄薄一层的布看似随处可见,也不值什么钱,更是没什么份量,但在此地却能给这些可怜人一份难得的体面。
楚云跟着,默默走完了全程,一行人送完布,又在半路上埋葬了一个死在窝棚内都无人问津的人后,去而折返,又从头走了一遍那条黑水泥泞的烂路。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一言不发,张静清带着自己的两徒弟,路过一家就说上一句家中可有生病的,我可以替你们看看。
面对这样的询问,大多数窝棚都保持沉默,一副没听见的模样,其中有几个缩在窝棚内咳嗽声止都止不住的人,面对询问也依旧无动于衷。
对此,张静清也不强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也各有缘法,做好自己份内之事,量力遂心即可。
这一路问下来也不是没人应答,只不过明显有顾虑,只敢让张静清在窝棚外问诊,其中有几家更是直接将刚刚到手的碎布裹在身上,也不加工,也不裁剪,就那样遮住私处就出来,撑着病体杵在门口。
常年累月养成的习性,让他们即便是接收他人善意时,眼中都满是戒备和警惕,身体羸弱,但依旧如门神般立在门口,生怕这三个陌生人会突然变脸,闯入甚至夺走他们仅有的东西。
对于这样有点像白眼狼的行为,楚云有些不适,但张静清和张之维却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了。
此地环境脏乱差,三言两语难形容,生活在这里的人挨着嘉兴城,吃算是不愁,但难说每天吃的都是啥不正经玩意,再加上衣不蔽体,每日窝在阴暗潮湿的窝棚内,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病症在身。
一些病症本不算大病,却硬生生耽搁成顽疾无法根治的比比皆是,对于此类已经治不好的人,张静清他们只只能做起了老本行,用一些回春补元之类的符,稀释成符水,勉强为那些人体内补充一些元气,以求个余生少些坎坷。
师徒三人一路走一路停,待到从那窝棚处离开时,已是从晨时过渡到了傍晚,残阳如血。
默默跟了一路,也默默看了一路的楚云,远眺那些真正散发暮气,犹如病重垂死老人的窝棚,心思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