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节 (3/3)
她放下眉笔,又拿起胭脂膏,用指尖蘸取少许,在源稚女的眼睑和两腮细细晕开。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一抹动人的红晕,如同白梅映雪,骤然有了春意。
“小时候在鹿取神社,看着那些能剧面具,总觉得僵硬可怖。”,源稚女闭着眼,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梦呓,“后来才知道,最动人的‘假面’,是画在活人脸上的。它能藏起一些东西,也能释放一些东西。”
樱井小暮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心疼与理解。她知道的,源稚女的过往,那些黑暗的、撕裂的岁月。
她柔声道:“在这里,稚女大人想释放什么,便释放什么。想成为谁,便成为谁。”
妆面渐成,接下来是更繁复的贴片子、梳大头。樱井小暮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源稚女的发间,将一缕缕头发梳理、固定,贴上用真发制成的片子,勾勒出古典完美的脸型。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力气,但樱井小暮做起来却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源稚女想抬手为她擦拭,却被她轻轻按住手腕。
“别动,快好了。”,声音带着笑意。
最后,是穿戴戏服。这次源稚女试的是《贵妃醉酒》的杨玉环。明黄色的女蟒袍,上面绣着繁复的凤穿牡丹图案,庄重华贵。小暮帮他一层层穿上,系紧丝绦,挂上玉带。每一道工序,都如同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一切停当,源稚女缓缓睁开眼,看向镜中。镜里的人,云鬓珠翠,凤眼流波,朱唇一点,华服璀璨,已然是那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倾国贵妃。
小暮退后两步,静静地凝视着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艳与痴迷。
“真美。”,她喃喃道,“您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受万人瞩目。”
源稚女转过身,广袖轻拂,握住小暮的手。眼神恢复了清明,“万人瞩目又如何?我此刻,只想唱给一个人听。”
两人携手走出化妆间,来到院落中央那座小小的戏台上。台下的观众席空无一人,只有几排陈旧的长条木凳。初夏的风吹过,带动戏台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源稚女走到台中央,无需锣鼓丝竹伴奏,他微微酝酿了一下情绪,水袖轻轻一抖,便开了口。
他唱的是《贵妃醉酒》里【四平调】的经典段落: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清唱的戏词,少了伴奏的烘托,反而更凸显出他嗓音的特质。声音清越悠扬,带着天然的幽怨与缱绻,在高亢处能裂石穿云,在低回时又如泣如诉。
他并未做完整的身段表演,只是随着唱词,偶尔一个转身,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那杨贵妃等待唐玄宗不至的微妙心情——期盼、失落、自怜、以及隐而不发的醉意,便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奴似嫦娥离月宫……”
唱到这一句时,他的目光恰好落在台下的小暮身上。那眼神,不再是杨贵妃的哀怨,而是源稚女独有的、混合着依赖、感激与深情的凝视。仿佛在说,即便我真的曾是月宫仙子,如今也心甘情愿为你坠落凡尘。
樱井小暮站在台下,仰着头,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胸前。她看得痴了,也听得痴了。
她见过源稚女许多面貌,杀伐决绝的“龙王”,脆弱迷茫的少年,温柔体贴的同伴,但每一次他穿上戏装,唱起戏文,都像是完成一次灵魂的蜕变与升华。
这一刻,他不是戏里的杨贵妃,也不是过去的任何身份,他只是纯粹的美与艺术的化身,而这份极致的美,独独为她一人绽放。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院落中袅袅回荡。
源稚女收起架势,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看向小暮,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如何?”
樱井小暮快步走上戏台,拿出丝帕,轻轻为他拭去额角并不存在的细汗。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太美了,稚女大人。我,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觉得,若唐明皇当年听到的是您的歌声,怕是连早朝都舍不得去了,只想永远留在沉香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