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152节 (2/3)
“能为您奔走,是小暮的福分。”
源稚女不再多言,只是执起她的手,引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模糊地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他拿起台上那支她方才为他描眉的画笔,笔尖蘸取少许清水,就着砚台中残余的、未干的淡淡墨色,然后,极轻、极缓地,在小暮的眉心,画下了一枚极小的、五瓣梅花形状的花钿。
笔尖冰凉,他的呼吸温热。樱井小暮屏住呼吸,感受着那细微的触感,仿佛灵魂都被他勾勒、点染。
“以此为记,”,他放下笔,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墨绘的梅花,眼神缠绵如春蚕吐丝,“今夜台上,每一眼望去,台下灯光阑珊处,我都能即刻寻到你这独一无二的‘梅梢月’。”
暮色四合,室内未点灯,光线昏蒙暧昧。两人身影在镜中模糊成一片氤氲的暖色。
第242章 夜戏笙歌(上)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东方影都”。白日的喧嚣与燥热褪去,各色仿古建筑在精心布置的灯笼和地灯映照下,显露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沉静而梦幻的轮廓。青石板路反射着温润的光,脚步声回荡在空寂的巷弄里。
路明非和芙莉莲按照请柬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座名为“撷芳园”的院落。与白日的僻静不同,此刻院门虚掩,门檐下两盏精致的宫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仿佛在无声地迎接贵客。
“看来就是这里了。”,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院内景象豁然开朗。那座小巧的戏台被灯光照得通明,台前的空地上,只稀疏摆放了五六张铺着红色桌围的八仙桌,桌上放着清茶、瓜子和几样精致的苏式糕点。观众果然不多,除了他们,只有另外两桌人,看起来气质不凡,像是源稚女在此地结识的、真正懂戏的朋友,低声交谈着。
樱井小暮早已候在门口,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改良旗袍,更显身段窈窕,气质温婉。微笑着躬身引路,将他们带到最前面、视野最佳的一桌。
“路先生,芙莉莲小姐,请在此就坐。演出即将开始。”,樱井小暮恭恭敬敬的说道。
路明非道了谢,和芙莉莲坐下。他环顾四周,这氛围和他想象中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的戏园子完全不同,安静得近乎肃穆,倒像是一场小型的古典音乐会。
他不禁有点正襟危坐,生怕自己等会儿不小心发出什么不雅的声音,破坏了这高雅的氛围。
芙莉莲对桌上的糕点更感兴趣,拿起一块荷花酥,仔细端详着其精致的造型,然后小口品尝起来。
来都来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啪”,戏台两侧的灯光又亮了一些。原本细微的交谈声也彻底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台上那绛紫色的帷幕。
没有预告,没有司仪,只听得一声悠远清脆的檀板响,如同石子投入静谧的心湖。
帷幕缓缓拉开。
戏台背景是绘着亭台楼阁的软幕,桌椅披着绣帔。首先出场的并非是源稚女,而是几位扮演宫女的龙套,她们碎步而出,站定。随即,一阵婉转悠扬的四平调胡琴前奏响起,铺垫出宫廷的华贵与隐隐的期待。
然后,他出来了。
仅仅是几步台步,从侧幕走到台口,路明非就觉得自己的呼吸滞了一下。
下午那个清俊温柔的源稚女消失了,台上的,是真正“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杨玉环。凤冠霞帔,珠翠环绕,明黄色的女蟒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绣着的凤凰与牡丹仿佛要振翅欲飞。妆容比下午试妆时更为完美精致,眉眼含情,粉面生春,尤其是那一点朱唇,娇艳欲滴。
他尚未开唱,只是一个眼神,一个亮相,那通身的的气派,那华贵中带着些许慵懒,期盼中含着淡淡幽怨的神韵,便已抓住了台下所有人的心神。
“海岛冰轮初转腾……”
他开了口。声音与下午清唱时又有所不同。经过音响设备的轻微放大和混响,那嗓音更添了几分圆润、醇厚与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独特的韵味,尾音处理得缠绵悱恻,直往人心里钻。
路明非对京剧的了解仅限于听说过,什么西皮二黄,什么唱念做打,他完全是个门外汉。但在此刻,他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懂那些专业的门道。美,本身就是一种无需翻译的语言。
他看着台上那个风华绝代的杨贵妃,很难将他和记忆中那个请他喝茶、说话温和带着羞涩的源稚女联系起来。这不仅仅是扮相上的改变,更是一种气质的彻底转换。
千年贵妃的灵魂,借着源稚女的身体,在这一方戏台上活了过来。
我靠,这真的是源稚女?这,这也太牛逼了吧!路明非心里只剩下最朴素的惊叹。
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仙境的土包子,之前还觉得玩游戏打通关就很厉害了,跟人家这一比,简直,简直没法比!这得下多少功夫?这得有多热爱?而且,他明明是个男的啊,怎么就能把女人的神态举止学得这么像,这么美?美到让人让人有点心里发酸,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芙莉莲也停止了吃点心的动作,她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精灵漫长的生命让她见识过无数艺术形式,但这种通过唱腔和服饰来表现角色与故事的方式,对她而言颇为新颖。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源稚女轻摆水袖,身段婀娜,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真的看到了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神里的期盼,纯粹动人。
戏在继续。杨玉环设宴百花亭,准备与唐明皇共饮,却迟迟等不来圣驾。由一位班底演员扮演的高力士前来禀报,万岁爷转驾西宫,去陪梅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