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183节 （2/3）

虽然已是秋季，天气转凉，但水族馆内温度适宜，加上走了不少路，看到那色彩缤纷的雪糕柜，路明非还是有点嘴馋了。他看向芙莉莲：“吃雪糕吗？”

芙莉莲扫了一眼雪糕柜里那些看起来细腻柔滑的甜品，“吃。”

经营冷饮店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大姐姐，穿着帅气的皮夹克，短发利落，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洒脱的笑意，拿着布擦拭着柜台，动作干练。看到路明非和芙莉莲过来，她热情地打招呼：“欢迎光临，看看想吃哪种口味？都是今天刚做的。”

路明非要了香草巧克力双拼，芙莉莲选了个看起来最漂亮的海盐芝士口味。

付钱的时候，店主大姐姐看着芙莉莲那一头即使在幽暗光线下也极为醒目的银发，以及她接过雪糕时那认真端详的神情，笑着赞了一句：“妹妹头发真漂亮，像月光一样。”

芙莉莲抬起头，平静地回了句：“谢谢。”，态度自然，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称赞。

两人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开始享用他们的雪糕。

路明非用木勺挖起一勺带着香草籽和巧克力碎的雪糕，送进嘴里。冰凉、甜润、带着浓郁奶香和可可的微苦在舌尖化开，驱散了行走带来的些许燥热。他满足地眯起眼，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芙莉莲的吃法要斯文许多。她用勺子小心地刮下薄薄一层淡蓝色的雪糕，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海盐的微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芝士的甜腻，带来海风拂面般的清新口感。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勺都间隔几秒，充分感受着味道的变化和冰凉的触感在口腔中蔓延。

秋日吃冰，有些不合时宜，但品尝过程，本身也成了乐趣。冰凉的感觉从食道滑入胃里，带来轻微的颤栗，却又奇异地让人精神一振。

店主大姐姐忙完一阵，见暂时没新客人，便也靠在柜台边，看着他们俩慢条斯理吃雪糕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她主动搭话：“天气凉了还吃雪糕，挺会享受啊。”

路明非不好意思地笑笑：“走着有点热，看着又馋了。”

“挺好，”，大姐姐爽朗地说，“想吃就吃，管它什么季节。就像我年轻那会儿，大夏天跑去穿越沙漠，别人都说疯了，但我想去，就去了。”

“穿越沙漠？”，路明非来了兴趣，“听起来很酷。”

“是啊，”，大姐姐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塔克拉玛干，那时候条件比现在艰苦多了。跟着一个临时凑起来的小车队，开的都是破旧但耐造的吉普。白天，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干，天地间除了黄沙还是黄沙，一眼望不到头。有时候开上几个小时，周围的景色都一模一样，你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前进，那种感觉很孤独，也很奇妙，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你和这片沙海。”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道：“但到了晚上，又是另一番景象。沙漠里没光污染，星空亮得吓人，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牛奶路，就那么横亘在天鹅绒一样的天幕上，感觉伸手就能碰到。冷也是真冷，裹着厚厚的睡袋还能感觉到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我们围着篝火，听着风声里夹杂着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喝着烫嘴的烧酒，感觉特别真实。”

“遇到过危险吗？”，路明非追问。

“当然有。有一次，车子陷进流沙里了，我们几个人挖了半天，越挖陷得越深。那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水也不多了，太阳还那么大。后来，还是队里一个老向导有经验，让我们把车上的垫板、甚至衣服都塞到轮胎底下，一点点试，折腾了大半天，才终于把车弄出来。那时候，大家都累瘫在沙子上，看着彼此灰头土脸的样子，却忍不住哈哈大笑。”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又苦又累又危险，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段记忆特别鲜明。可能人有时候就需要把自己扔到那种极端的环境里，才能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吧。”

路明非听得入神，连雪糕化了都忘了吃。芙莉莲也停下了勺子，安静地听着。

“真厉害。”，路明非由衷地说。

“谈不上厉害，就是一段经历罢了。”，大姐姐摆摆手，笑容洒脱，“现在守着这个小店，看看来来往往的人，听听他们的故事，也挺好。生活嘛，各有各的活法，就像你们这会儿悠闲地吃雪糕，池子里的鱼觉得安逸，沙漠有沙漠的壮阔，我这里也有我的清净。”

雪糕吃完了，休息得也差不多了。路明非和芙莉莲向店主大姐姐道别，继续他们的水族馆之旅。

之后，他们又去看了色彩斑斓如同移动花园的热带珊瑚礁鱼群，看了憨态可掬、在水中翻滚的企鹅，看了形态各异、如同外星生物的水母在灯光下变幻着迷离的色彩。

直到闭馆音乐响起，两人才随着意犹未尽的人流走出水族馆。外面，秋日的夕阳已经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与馆内那个蓝色的梦幻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渐起的晚风中，一时都没有说话。城市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带着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今天挺开心的。”，路明非忽然说，打破了沉默。

“嗯。”，芙莉莲轻轻应了一声。

“大姐姐的故事，也挺有意思的。”，路明非继续感慨，“沙漠，星空，陷车。跟我们平时过的日子完全不一样。感觉她活得很热烈。”

芙莉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不同的环境，塑造不同的生存方式。鱼追求安逸，海狮追求嬉戏，鲸鲨安于庞大，人类总有一部分不满足于现状，渴望探索和挑战。这或许是他们短暂生命中，能积累如此多样记忆的原因。”

路明非愣了一下，没想到芙莉莲会从这个角度总结。他想了想，笑了：“你说得对。就像你，从你的世界来到这里，不也是一种探索和挑战吗？”

芙莉莲望向远处被夕阳勾勒出轮廓的城市天际线，她学会了用手机支付，习惯了乘坐地铁，品尝过火锅的麻辣，也理解了绩点给路明非带来的烦恼。这个世界，对她而言，不再仅仅是异乡，而是她漫长生命旅程中，独特深刻的驿站。

“那，你觉得在这里，是像池子里的鱼一样安逸，还是像那个大姐姐穿越沙漠一样，感觉活着？”，路明非半开玩笑地问。

芙莉莲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是鱼，也不是那个店主。我是芙莉莲。我在这里生活，体验，积累新的记忆。这就是现在的我。”

路明非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他忽然觉得，身边这个活了上千年的精灵，或许比他自己更懂得如何与这个世界，也与她自己相处。她不需要刻意追求鱼的安逸，也不需要模仿他人的热烈，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步调，观察着，学习着，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