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185节 (1/3)
“呼哧——呼哧——”
防护面罩后传来沉闷的呼吸声,在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中格外清晰。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透过面罩玻璃盯着他,那眼神混合着警惕、敬畏和嫌弃。
昂热微微后仰,靠在质感高级的皮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笑容。
“先生们,能否有人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在座的每一位都穿着防护服,让我感觉自己像是某种致命的病原体?说真的,这很伤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呼哧呼呼哧”的呼吸声更响了。
终于,坐在昂热左手边,防护服上贴着研究员甲标签的人开口了,“校长,从生物分类学上讲,您和病原体不属于同一个界、门、纲、目、科、属、种。这种类比在科学上是不成立的。”
昂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呷了一口,动作慢得令人窒息。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有趣,既然我并非病原体,那么,谁能告诉我,这身集体cosplay微生物研究员的装扮,究竟是为了什么?”
另一侧,贴着研究员乙标签的人鼓足了勇气,声音略微发颤:“校长,主要是因为,您的体味,比较浓郁。在密闭空间里,这对我们的呼吸道和嗅觉神经挑战难度太高。”
一瞬间,昂热脸上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先生,我身上这是皇家乌木香水,一瓶售价超过 600欧元。它不是体味,是艺术,是金钱的味道,是时间的沉淀!”
“可它闻起来就像过期樟脑丸混合了廉价的东方调香料,再加上一点,嗯,腐烂的玫瑰和皮革,”,研究员乙小声补充,然后在昂热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迅速缩了缩脖子,“当然,这只是我们装备部基于挥发性有机物分析的结果。”
“装备部。”,昂热轻轻吐出这三个字,仿佛在咀嚼一个味道复杂的名词。
他忽然觉得,跟这群家伙生气,简直是对自己一百三十多年人生阅历和修养的侮辱。问题的根源,从来就不在这些穿着防护服的不正常人身上,而在于那个将他们变得如此不正常的地方,卡塞尔学院装备部。
如果说卡塞尔学院是混血种对抗龙类文明的前沿堡垒,那么装备部就是这座堡垒深处最神秘、最不可理喻,也最关键的动力核心。它位于学院地下迷宫的最深处,具体层数属于机密,但公认其深度足以让最先进的钻地炸弹都感到绝望。
装备部的起源已不可考,有传言说它最初是由一群被主流科学界放逐的疯狂科学家组建,也有说法称其开创者是一位坚信爆炸即是艺术的炼金术师。无论如何,它如今已发展成一个拥有数百名核心成员、预算高得吓人,且经常需要昂热亲自去校董会拍桌子争取的独立王国。
踏入装备部管辖区域,首先迎接访客的通常不是卫兵,而是一系列充满装备部特色的安全检查和解说。这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奇异的混合气味:焊锡的松香、臭氧、浓咖啡、披萨盒堆积产生的微酸,以及各种不明化学试剂的刺鼻味,偶尔还会飘过一阵硝化甘油的甜香。每当这时,老员工会淡定地戴上防毒面具,新来的可能脸色发白。
昂热自己都中招了几次,还好混血种的体质够硬。
走廊的墙壁很少是规整的白色,大多布满了涂鸦、复杂且未必正确的数学公式、某位教授经常被这里的人吐槽,好吧,就是施耐德教授,因为在装备部眼里,他对装备部产品的安全性总是提出不合理的苛责。
到处都是各种爆炸形成的焦黑痕迹。照明系统时好时坏,有时灯火通明,有时仅靠应急灯和电脑屏幕的光线,映照出研究人员们如同地下矿工般的身影。
这里的背景噪音是永恒的协奏曲:高性能服务器的风扇轰鸣、3D打印机的滋滋声、电弧焊的噼啪作响、液氮冷却系统的周期性排气,以及角落里突然传来的小型爆炸声和随之而来的欢呼或咒骂。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仿佛沉默才是异常状态。
装备部的成员是清一色的天才与疯子的混合体。他们中有的曾是MIT或常春藤的明星教授,因研究课题过于危险或理念过于超前而被劝退。有的是自学成才的黑客,曾让五角大楼的网络系统瘫痪只为证明其防火墙缺乏美感。还有的是狂热的武器爱好者,对常规武器的低效率和缺乏创意深恶痛绝。
他们共同的特点是智商极高,情商成谜。对科学和未知领域有着近乎偏执的探索欲。对安全性、可靠性有着自己独特的与世俗标准截然不同的理解。他们普遍患有不同程度的社交恐惧症和外界环境不适应症。
据弗拉梅尔副校长说,这都是群天选的疯子,能活到人类灭亡。
因此,防护服是他们的标准制服,也是他们的社交盔甲。这不仅能隔绝外界的污染,也能提供心理上的安全感,让他们可以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技术世界里。
他们并非刻意针对昂热,事实上,在他们看来,任何未经多重过滤的空气都是不洁净的,任何非装备部成员都可能是潜在污染源,校长也不例外。
第320章 装备部的疯子们(下)
昂热最终放弃了与这群穿着防护服的家伙在香水品味上进行辩论。这就像试图向一群坚信π=3的民科数学家解释微积分的精妙,纯属徒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鼻腔里价值600欧元的皇家乌木与消毒水、臭氧区分开,结果只是让眉头皱得更紧。
思绪不由得飘回到几年前,席卷全球的《2012》末日电影热潮。谁能想到,一部好莱坞的爆米花电影,竟然对卡塞尔学院最深层的基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当时,装备部的成员们,这群平日里只对爆炸当量、能量传导和代码感兴趣的天才兼疯子,破天荒地集体组织了一场电影观摩会。据目击者,一位不幸当时去送咖啡的行政人员称,当银幕上展现黄石公园火山喷发、加利福尼亚沉入大海、方舟在滔天洪水中艰难前行时,装备部成员们的眼睛不是在恐惧,而是在发光。
这创意真棒但我们能做得更好。
电影结束后,一场轰轰烈烈的末日堡垒升级计划在装备部内部全票通过。他们原有的地下基地被认定过于脆弱,无法应对地核停转或板块重组级灾难。于是,在消耗了足以让财务部主管心脏病发作三次的预算,以及动用了连昂热都未必完全清楚的秘密资源后,一个被命名为瓦特阿尔海姆的新基地诞生了。
装备部对瓦特阿尔海姆的防御力有着近乎神学的自信。他们宣称,这座地下宫殿,其外壳采用了多层复合结构,融合了高密度合金、自我修复型聚合物、以及掺杂了炼金矩阵的特种水泥,理论上可以抵御人类目前已知的所有当量核武器的直接打击,甚至是钻地核弹的连续攻击。
内部拥有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聚变反应堆供能、以及足以支撑上百年的物资储备。用装备部部长阿卡杜拉的话说:“除非龙王亲临,发动湿婆业舞那种能改写世界规则、引发地壳变动的超级言灵,否则瓦特阿尔海姆就是这颗星球上最安全的避难所,没有之一!”
有一次,昂热在视察旧基地时,半开玩笑地对阿卡杜拉所长提议:“听起来真是个完美的末日堡垒。考虑过在校长室下面挖一条紧急通道吗?万一哪天我正好在上面办公,遇到了什么,嗯,不太愉快的大规模灾难呢?”
他本以为会得到诸如工程难度太大、会破坏现有结构稳定性之类的技术性推诿,或者至少是几句敷衍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