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194节 (1/3)
车灯如利刃般割开浓稠的夜幕。一辆底盘加高的黑色悍马越野车蛮横地驶离公路,翻过路肩,碾压着盐碱滩上稀疏的植被,径直驶向黑暗深处。
源稚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未点燃的柔和七星香烟,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无边的黑暗。副驾驶座上,樱正低头查看GPS屏幕,微光映亮她清秀而缺乏表情的脸庞。
“这什么鬼地方,居然会修建机场?”,源稚生问。
“确实有,不过荒废许久了,跑道也不是很长。”,樱回答,“但我想,以昂热校长私人机师的技术,本部的访问团可以安全降落。”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西装与修身长裤,高高束起的马尾辫利落干练,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这身装扮让她极易被忽略,完美符合忍者的本分,永远置身阴影,必要时化为最致命的刀,或最沉默的盾。
源稚生的助理团由三人组成:冲锋陷阵的锋将夜叉、善于谋划的乌鸦,以及贴身助理樱。在古代,大名的小姓常由清秀少男担任,而樱却是个飒爽的女性。
从战力而言,拥有天照命血统的源稚生远超夜叉。论谋略,乌鸦也仅在特定圈子里称得上军师,上不了台面。唯有樱,细致、可靠、不可或缺。没有她,源稚生不知该如何处理那些琐碎的日常,吐槽的时候也没有人应和。
“就在前方,那里就是跑道了。”,樱指向挡风玻璃外。
荒芜的盐碱滩尽头,竟真的出现了一条残缺的跑道,一半尚在陆地,另一半已被上涨的海水无情吞没。
“您看,只剩下一半可以使用了。”,樱继续说明,“跑道始建于1941年。当时地球上的温室效应还不明显,海平面没有现在这么高。”
源稚生将悍马停在跑道尽头,车头对准跑道方向,开启远光灯。两道粗壮的光柱刺破黑暗,为即将降落的飞机提供唯一的地面指引。在这种完全无照明的简易机场,这几乎是唯一的欢迎方式。
“三分钟,本部专员到达。”,樱看了一眼腕表。
“那就要尽地主之谊了,”,源稚生从驾驶座下来,轻轻跃上悍马粗壮的保险杠,端坐下来,“弄一个欢迎仪式。政宗先生说了要客气的对待本部来的客人。”
樱依言行事。她在发动机舱盖上铺开一张雪白的亚麻餐巾,动作流畅地摆下三只郁金香香槟杯。一瓶冰镇过的香槟被熟练地打开,随着轻微的“啵”声,金黄透明的酒液带着细密气泡注入杯中。一束明艳的黄色郁金香被放置在酒杯旁,象征胜利与圆满。
最后,她取出三面小小的日本国旗,分别插在薄切的青柠檬片上,再将柠檬片精巧地卡在杯口。
这大概是日本分部有史以来最有模有样的欢迎仪式了,有专车接驳,有象征美好的花束,有庆贺的香槟。只差热烈的拥抱,但源稚生绝无此意。
一来他厌恶不必要的身体接触,二来,从到手的情报看,这个所谓的王牌组合由纨绔子弟、暴力狂、来历不明的长耳朵,以及一个评价微妙的S级组成。对这些人,源稚生实在提不起拥抱的兴趣。
在日本分部内部,卡塞尔学院本部常被戏称为幼稚园,因为派来的专员多半是经验浅薄的年轻人。接待工作也因此被私下称作带孩子。
源稚生不喜欢带孩子。他本想把接机任务丢给乌鸦和夜叉,但思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本部的这些稚嫩柔弱的男孩子和一位少女落到那两个暴力倾向明显的家伙手里,还能完好无损地抵达酒店吗?
最终,他决定亲自带着最为稳妥的樱前来接机,以示对本部王牌的表面尊重。
轰鸣声由远及近,从漆黑的海平面方向传来。阴云密布的天空不见星月,但声音预示着金属巨兽裹挟着风雷逼近。
“来了。”,源稚生瞥了一眼腕表。
就在飞机轮胎触及尚未被海水淹没的那部分跑道的瞬间,斯莱布尼尔号突然全灯齐开。刺目的光芒撕裂水幕,这架黑色的湾流如同从深渊中骤然浮现的恶鬼。它狂暴地冲上由煤渣铺就的简易跑道,轮胎与粗糙地面摩擦,迸射出连串刺眼的火花。
源稚生将柔和七星香烟叼在唇间,面无表情地端坐在保险杠上,看着来不及在短跑道上完全刹住的钢铁巨鸟直冲自己而来。最后五十米,湾流机首下方猛然向前喷射出炽烈的火流。发动机逆向推力全开,数百度的高温气流几乎能将拉了手刹的悍马推得晃动。
然而,源稚生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海滩。湾流堪堪停在悍马车头前不过数米之处,就像一头狂怒的公牛在即将顶翻斗牛士的最后一刹那被死死拽住了尾巴。倘若机师技术稍有瑕疵,或是这架经过魔改的飞机发动机未能及时倒车,夹在两者之间的源稚生九死无生。
驾驶舱窗户滑开,机师探出头,对着源稚生用力竖起中指,吼道:“FUXK!”
如果面对的是其他分部的人,机师恐怕已经跳下飞机挥拳相向了。但对方是日本分部,以极道文化浸染、崇尚勇气与死生觉悟出名的地方。
在这里,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被视为名将之资,是备受推崇的美学。按他们的标准,昂热校长算得上倜傥英雄,副校长或许可称风尘奇侠,装备部那帮人,大概就是懦弱的狗贼了。
机师只注意到源稚生的巍然不动,却没发现他身后捧着花束的少女同样镇定自若。这与其说是疯狂的赌命,不如说是日本分部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机上乘客不动声色的蔑视与下马威。
当然,以源稚生的身份,绝非不珍惜性命。他只是清楚昂热专属机师的技术,也完全信任樱的判断。樱既然选定这条跑道,就意味着她确信飞机能够安全降落。
只是苦了机师,现在在心里把源稚生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翻天。
舱门缓缓打开。源稚生理应上前热情迎接,但他却稳坐不动,甚至提高了声音,朝着舱门方向喊道:
“缺个火,本部的专员们,谁有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