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201节 （2/3）

橘政宗整了整自己的和服下摆，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向后退了几步，面向殿内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地位尊崇的家族长老们立刻俯身回拜，后辈们虽不明所以，也慌忙效仿。

在等级森严的蛇岐八家，大家长的地位至高无上，平时连拜见都需机缘，更遑论受其大礼。一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组长，在踏进政宗先生办公室时都会变得温顺如羊。

此刻，政宗先生竟然向他们行礼？

一些心思敏锐者已然意识到，今天会议的议题，恐怕比重新划分黑道版图、甚至比战争更加惊人。古老的智慧曾说，言谈如引弓，蓄势愈久，其发必疾。入题前越是谦和，正题便越是石破天惊。

“我，有幸掌管家族已有十年。”，橘政宗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如同古寺钟鸣，回荡在寂静的本殿，“这十年里，经历了许多，给各位添麻烦了。”

“政宗先生辛苦了。”，风魔家主沉声回应。

“政宗先生辛苦了！”，众人齐声附和，声浪在殿宇梁柱间回荡。

“都是一家人，我确实竭力想照顾大家，盼着诸位都能过得安好。”，橘政宗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落座，“没有诸位的努力，我这个大家长，恐怕早已不在其位。”

他自己也缓缓坐下，目光穿透了时光，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

“雨天，雨天。”，他轻声叹息，“很多年以前，我第一次来到日本，也是这样的雨天，小雨连绵，寒气渗入骨头里。”

他顿了顿，殿内落针可闻。许多人都知道，这位大家长并非土生土长的日本人，他能被推举至此位，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但在过去的十年里，我也做错了一些事情。”，橘政宗的语气转为沉重，“每年，我都要穿上黑色的和服，戴上墨镜，去出席一场又一场葬礼，用镜片遮掩眼中的悲痛。战后日本日益繁荣，家族也随之壮大，然而我们的敌人也在变得更强。我，未能将他们彻底击溃。”

“这绝非政宗先生一人之责！”，风魔家主立刻道，“在对抗猛鬼众的战争中，您始终身先士卒。若无您坐镇，家族的局势只怕更加危急。”

橘政宗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劝慰：“今天，我想先给诸位讲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名叫樱井明。”

跪坐在前排的源稚生，身体微微一震。

“他出生在樱井家，原本是个健全的孩子。但五岁时，血统检测判定他不稳定，他是个潜在的鬼。”

橘政宗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悲悯，“检测结束后，他就不再被视作家族的同胞，而成了需要严密监控的目标。他被送往神户深山的寄宿学校，从此再未踏出一步，直到二十三岁。那是个多么孤独的孩子啊，每年只有一个人去看望他，却不是父母，而是家族的执法人。他没有女友，没有生日蛋糕，没去过游乐场，也没有毕业旅行。这些寻常人触手可及的温暖，他统统没有。只因为他是个鬼。”

第360章 犬山贺：路明非不是池中物

“有一天，有人杀死了守卫，给了他一种药。告诉他，这药能纯化他的血统，赋予他力量和自由。”，橘政宗环视全场，目光如古井深潭，“你们说，这样一个在黑暗中囚禁了二十三年、渴望光芒几乎要疯掉的年轻人，该如何拒绝这样的诱惑？”

殿内死寂，只有雨声淅沥。

“樱井明把药剂注入身体，强行唤醒了体内沉睡的龙血。他确实得到了力量，也得到了自由，虽然只有短短十五天。十五天后，他被执行局抹杀。执行局局长源稚生，亲自执行。”

橘政宗长长地叹了口气，叹息声中蕴含的复杂情绪，让许多人心头一紧，只有犬山家家主犬山贺在心里冷笑。

他一直感觉橘政宗来历不明，不是什么简单货色，这次昂热校长派来了本部专员，希望能解决橘政宗这个毒瘤。

“在那十五天里，他强暴并杀害了多名女性，疯狂地发泄着积压了二十三年的欲望，像一个饿了太久的人，不顾一切地想要填补所有的空缺。”

“你们如何看待这个死去的年轻人呢？”，橘政宗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厌恶？憎恨？嫌弃？还是觉得他可悲、可怜、甚至可耻？”

无人应答。在蛇岐八家，血统的诅咒与家族的铁律是根深蒂固的禁忌，这个问题本身便充满了矛盾与危险。

“我很遗憾，遗憾他的命运。”，橘政宗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他是一个鬼，犯了不可饶恕的错，所以被处决。但他依然是蛇岐八家的一员。作为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我能说他就是个残废品吗？不能，他是我们的一员。”

“政宗先生，不要太难过。”，樱井家主声音干涩地开口，“这，这是自有家族以来便存在的诅咒，我们每个人都背负着它。”

“你说得对。”，橘政宗缓缓点头，声音恢复了沉静，却更加坚定，“诅咒的命运伴随着我们每一个人，生而有之。这诅咒随着龙血代代相传。在外人看来，或许龙之血脉是强大的馈赠，是荣耀。但对我们而言，它同时也是潜伏在血液中的魔鬼。它成就了我们中的一些人，却也无情地摧毁了另一些人。今天诸位能安坐于此，是因为你们幸运地拥有了稳定的血统。但请试想，倘若你们生来便如樱井明那般......”

他的话语在此刻停顿，目光所及之处，不少人心头凛然。

“......那么，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是那张监控名单上等待被抹除的名字。”

“我无法改变自古流传的规矩。”，橘政宗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我们绝不能允许龙之血脉侵蚀、腐化我们的家族！蛇岐八家自上古存续至今，最重要的使命，便是镇守龙族复苏之门！决不允许那些禁忌的存在，再次肆虐于世！”

“哈衣！”，震耳欲聋的应答声轰然响起，数百人齐齐俯身行礼，声浪几乎要掀开殿顶。

在这片肃穆而激昂的声浪中，跪坐在犬山家席位上的犬山贺，微微垂着眼帘，心中却翻腾着与会议主题看似无关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