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节 (2/3)
“那么政宗先生,您所说的彻底抹除之法,究竟是?”,樱井家主追问。
橘政宗挺直脊背,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神的遗骨,神葬所,全部炸毁!,彻底斩断黄泉之路,粉碎猛鬼众千年的妄想!然后,对猛鬼众及其所有附庸势力,展开全面清洗!人、帮会、企业一个不留!用这场最彻底、最残酷的战争,终结持续千年的诅咒与阴影!”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这个计划太过疯狂,太过决绝。
“一旦开启将是血流成河,家族自身也可能元气大伤,甚至分崩离析。”,风魔家主声音干涩。
“总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橘政宗平静回应,目光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恐惧、或沉思的脸,“请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他拍了拍手。
侧门开启,白衣神官们恭敬地抬进两面素白屏风,立于橘政宗身后,屏风下摆放笔架与饱蘸浓墨的毛笔。
橘政宗起身,走到左侧屏风前,挥毫泼墨,一个笔力千钧、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的战字跃然其上。接着,他转向右侧屏风,写下了一个笔意圆融、锋芒尽敛的忍字。一字如刀,一字如水,皆具名家风范。
“决一死战者,请于左侧屏风上,书写正字笔画。隐忍、寻求他法者,请于右侧屏风落笔。”,橘政宗声音沉稳,“我虽一心求战,却不能胁迫。故放弃投票权。我以橘家家主橘政宗之尊严起誓,今夜所言所行,无论支持与否,皆不受追责。”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条白色布带,蒙住双眼,端坐于两面屏风之间。
“大家长,此法在家族历史上从未有过!”,风魔家主风魔小太郎长叹,“如此重大决断,年轻后辈岂敢僭越?若您真已决意开战,我等唯有以命相随!”
“小太郎,我们都老了。”,蒙着眼的橘政宗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坚定,“家族的未来,终究属于年轻人。为何不能由他们来决定?若战争真的到来,我希望最先流淌的,是你我的血。我们活够了,若能以残躯终结诅咒,死得其所。”
殿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死寂。风如鬼啸,窗外的百年樱树在雨中瑟瑟,残花纷落,更添生命无常之感。
无人起身。即便是各姓家主,也踌躇难决。无论在哪一面屏风上落笔,都仿佛蘸满了同族的鲜血,沉重无比。
足足五分钟,落针可闻。
终于,犬山贺缓缓起身。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右侧那面写着忍字的屏风前,提起笔,干净利落地画下一横,然后“啪”地将笔掷回笔架,转身便走。
“家主!”,他的随从急忙拿起伞想要跟上。
“不必。”,犬山贺头也不回,抬手制止,身影径直没入殿外呼啸的风雨之中,异常决绝。
他的表态,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殿内许多人的目光开始动摇,尤其是那些学院派的年轻精英。他们本就对全面战争抱有疑虑,更倾向于与卡塞尔学院合作,利用学院的技术和相对温和的方式来处理血统问题,监控而非一味抹杀。
犬山贺的举动,给了他们勇气。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起身,走向屏风。有的走向战字下,笔画凝重。更多的人,则走向忍字下,落笔时往往带着叹息。
写完的人,都会走到蒙眼的橘政宗面前,深深鞠躬,然后默默退出本殿。
除了率先离场的犬山贺,其余各姓家主依旧端坐不动。他们深知,自己的表态影响巨大,会直接左右家族内部力量的平衡和年轻一代的倾向。
源稚生看着屏风间那个孤独端坐的身影,忽然想起了历史书上的西乡隆盛。那个为了旧时代武士的尊严与利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如落樱般凄美死去的男人。何其固执,又何其孤独。
“稚生,我很抱歉。”,橘政宗忽然轻声说,声音只有近处的源稚生能听见。
源稚生一怔:“老爹,为何道歉?”
“我曾答应你,会竭尽全力消除暴力。可现在,我却决意要用最暴烈的方式,去争取一个或许不再暴力的未来。很可笑吧?”,橘政宗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与无奈,“但对黑道家族而言,放弃暴力太难了。就像一位从未败过的剑圣,门徒云集,仇敌远避。可一旦他宣布封剑归隐,门徒会散,冷清的庭院外,蛰伏多年的仇敌便会接踵而至。所以,学剑之人第一课便是被告知:握剑之手,松开之时,便是死期。”
“我知道,老爹你已经尽力了。”,源稚生用了私下的称呼。
“只有暴力才能终结一切。”,橘政宗停顿了一下,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锤,“就像昂热以前所做的一样。”
源稚生挺直了背。
会议前,他借酒逃避,正是因为预感到这抉择的沉重。他握刀的手坚定如铁,杀人时不曾犹豫,但握住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权柄时,却感到无力与抗拒。
他读过大久保利通的传记,明白在时代洪流中牢牢掌握方向、不惜踏过尸山血海的冷酷与坚毅,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的人生理想,始终是法国南部阳光下那瓶简单的防晒油。
可是此刻,看着橘政宗蒙眼端坐、略显苍老却挺直如松的背影,源稚生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年少,这个男人手把手教他锻刀,炉火映红了彼此的脸。
他问:“大叔,你什么时候才能打出最好的刀?”
橘政宗笑了,笑容里有种他当时不懂的复杂:“稚生,大叔打的每一把刀,其实都是大叔自己啊。我在用岁月和心意锻造自己。终有一天,我会把自己磨砺成一柄惊世宝刀。出鞘之时,妖魔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