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211节 (2/3)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说不出的寂寥:“我被带回来,接受教育,训练,最后被确认为源家最后的继承人,成为了现在的源家家主。听起来很威风,对吧?但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乔治。整个源家,真正能称之为源家的人,只剩下我一个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周围或许有很多人,但他们叫我少主,敬畏的是源家这个姓氏和它代表的权力,而不是我源稚生这个人。有时候,我会希望以后有机会出去旅行时,能去加拉帕戈斯,看一看乔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最后这句,他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刚才说你和弟弟一起被找到。你还有弟弟?”
源稚生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垂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清酒倒影,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弟弟,啊。有,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大概已经死了吧。”
他用了一个不确定的词语,仿佛那段记忆和那个人的结局,都笼罩在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中。
一旁的路明非灌下一大口清酒,冰凉的酒液带着米香和淡淡的辛辣冲入胃里,让他觉得胸口有点发堵。听着源稚生和楚子航的对话,他忍不住感慨:“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家都不容易啊。”
他晃了晃空了的酒杯,樱立刻无声地上前为他斟满。“我老爸老妈,从我初中开始,就满世界跑,搞什么考古研究,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家里就我一个人,还有,嗯,总之就是一个人。很多时候特别无聊,除了打游戏,还是打游戏,感觉日子一天天过得都一个样。”
恺撒已经喝了不少,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大咧咧地一摆手,金发在烛光下闪耀:“哟!看来今晚是父母皆祸害,哦不,父母皆不在座谈会?那我也得加入!我也来参加你们的父母升天组了!”
他这话说得太过随意甚至轻佻,楚子航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恺撒,黄金瞳中掠过明显的不悦,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路明非吓得差点被酒呛到,连忙摆手澄清:“别别别!恺撒老大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爸妈活得好好的!只是,只是常年在国外不回家而已!而且你爸爸,庞贝先生,不是也活蹦乱跳的,前几天还送了艘潜水器吗?”
他差点把还给你找了个潜在后妈说出来,赶紧咽了回去。
恺撒却浑不在意,嗤笑了一声,给自己重新满上酒,“哦,他啊。我就当没有这个父亲。”
“你也喜欢旅游?”,楚子航将目光从恺撒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源稚生,决定不再搭理两个已经开始显出醉意的家伙。他注意到源稚生在描述乔治和想去看看时,语气中细微的变化。
源稚生也乐得转换话题,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喜欢啊。但是我现在是源家的家主,很少有机会,真正为自己去旅行。”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楚子航都微微挑了下眉的目的地,“我想去法国。不是巴黎,是南部,那儿有个很有名的天体海滩。我想去那找一份卖防晒油的工作。”
楚子航看着源稚生。源稚生说到天体海滩和卖防晒油时,语气是认真的,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楚子航想起他之前提到父亲时,语气同样很淡,但眼角那一下细微的抽搐,却泄露了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源稚生对楚子航的第一印象,是坚硬、冰冷、缺乏温度,对什么都不甚在意。但此刻,在酒意和微妙共鸣的催化下,这个日本黑道的少主,坚硬的外壳也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的、渴望逃离的内心。
源稚生一般不喜欢和人说的太多,但他记得橘政宗的话,能被昂热看作王牌,必然有过人之处。或许,从这些私人话题中,能窥见一丝端倪。
“从黑道皇帝转行,去法国卖防晒油?不觉得行业跨度太大了么?”,恺撒给自己斟满酒,重新加入了话题。
他虽然无法领略主厨生如夏花中的禅意美学,但好东西他是吃得出来的。外面雨下的正大,还有轰隆隆的雷声,他们几个光着脚坐在榻榻米上,享受着顶级料理,俯瞰雨幕中灯火迷离的东京。
他已经喝了不少,谈兴正浓,很想找个人聊聊。而且,眼看着楚子航和这位日本分部的少主聊得渐入佳境,他这个组长要是再不发声,岂不是显得很没存在感?
第387章 法国卖防晒油
“管理黑道,带领家族,那是源家家主的工作和职责。”,源稚生平静地回答,没有回避恺撒略带挑衅的目光,“至于我自己,源稚生这个人,只想逃离东京,离开这些责任和纷争,找个温暖、舒服、阳光充沛的海边城市,过那种每天只需要考虑防晒油销量和今天海浪大小的,混吃等死的简单日子。”
恺撒闻言,轻蔑地笑了笑,点燃了一根细长的雪茄,吐出一口青烟:“这种话,我叔叔弗罗斯特也常说。他是加图索家的代理家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世界各地的银行家、政要排队等着见他。每当日程表爆满,压力山大的时候,他就会抱怨:‘真是见鬼了!要是能有一个月,我的日程表完全是空白的该多好!这样我就能回到托斯卡纳乡下的老宅里去住上一阵,就着最好的红酒读一本一直想看的书,悠闲地跟老邻居们打打招呼。’可是,”
恺撒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只要他的手机安静超过半天,他就会坐立不安,觉得事情开始脱离他的掌控,必须立刻打电话给秘书询问情况。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你是想说,我跟你那位叔叔一样,嘴上说着向往平淡,实则离不开权力和掌控,很虚伪?”,源稚生知道恺撒想说什么,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我不想刻意嘲讽你,但人性大抵如此。”,恺撒叼着雪茄,姿态放松却带着压迫感,“他们叫你少主,你在这个掌控日本黑道的庞大家族里地位仅次于大家长,你是这座超级都市里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之一,你可以做到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可一旦你离开这个位置,离开东京,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从云端跌落,变回普通人的感觉,可并不好受,甚至难以适应。”
源稚生静静地听他说完,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思索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哉。如果你是乔治,你会怎么度过余生呢?”
旁边的路明非夹起一块河豚肉,闻言耳朵一动,立刻摆出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奸臣模样,压低声音对恺撒说:“老大!不是我疑心重啊,他这分明是在骂你是乌龟!还问你作为乌龟想怎么活!这事儿要搁我身上,我可忍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源稚生的反应。
恺撒愣了一下,皱眉想了想,没太明白源稚生这个比喻的深层含义:“什么意思?”
“乔治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全世界都希望乔治能留下后代,哪怕是和其他亚种的雌性象龟杂交,至少也能保留平塔岛象龟的一部分基因。”
源稚生缓缓说道,“新闻里说,动物学家们为它精心挑选了各种他们认为合适的伴侣,但乔治却始终不愿亲近那些被送来的母象龟。专家们很焦急,他们研究乔治的习性,调整环境,甚至讨论乔治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择偶偏好。但我读到新闻时,忽然冒出奇怪的想法:也许,并不是乔治不喜欢那些母象龟,而是乔治根本不想和任何母象龟搞在一起。有没有后代,对乔治来说根本不重要。它或许只是想离开那个被精心保护起来的国家公园,爬回当年它还是只小龟时,那个熟悉的、可能已经干涸或者被占据的水坑,在熟悉的泥浆里打滚,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恺撒:“那么,加图索君,假如你就是乔治,你会选择留在国家公园里,配合科学家的期望,努力与母象龟繁殖后代,延续种族的幻影。还是会选择咬开国家公园的铁丝网,凭借记忆,爬回你当年的那个水坑,哪怕那里可能早已物是人非?”
恺撒没有犹豫,弹了弹雪茄灰,干脆利落地说:“当然是咬掉铁丝网。这就像假设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就算你给我找来再多母猩猩,我也不会跟它们发展什么跨物种的禁断之恋。我的理想,应该是爬回意大利的波托菲诺,作为人类历史上的最后一个个体,安静地眺望着地中海,直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