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241节 （2/3）

木村浩苦笑：“可我现在的工作是喂猫。”

“重要的不是做什么，而是为谁做，”，司机意味深长地说，“在主人眼中，这两只猫可能是世界上最宝贵的。而他把这么宝贵的东西托付给您，不正说明他对您的信任吗？”

木村浩沉默了。他看向茶室门外，两只猫正在探索这个巨大的新家。

姐姐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过回廊，偶尔停下来嗅嗅柱子，或用爪子碰碰推拉门上的纸窗。弟弟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每当姐姐停下，他也赶紧停下，紧张地竖起耳朵，仿佛在戒备潜在的危险。

“它们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司机也看向猫，“就像主人说的，宠物会反映主人的性格。也许观察猫，就能了解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可这两只猫性格完全相反，”，木村浩说，“一个高傲独立，一个胆小温顺。如果它们反映主人的性格，那主人岂不是精神分裂？”

话一出口，木村浩就后悔了。议论主人是非，是管家的大忌。但司机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笑了。

“我也这么想过，”，司机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能买下黑石官邸却只用来养猫的人，本身就不太寻常，对吧？”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有理解，也有无奈。

喝完茶，司机起身告辞。木村浩送他到官邸门口，看着雷克萨斯轿车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当他转身回到庭院时，发现两只猫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地盘。

官邸主建筑的一楼有个巨大的壁炉区，这是江户时代留下的设计，石砌的壁炉占了整面墙，前面铺着柔软的羊皮地毯。

此刻，弟弟正从储藏室里拖出一个空纸箱，不知它怎么找到的，又拖来几条棉垫子，笨拙地往纸箱里塞。它干得很卖力，偶尔被纸箱边缘绊倒，打个滚爬起来继续。

姐姐优雅地趴在壁炉上方的横梁上，那是整个房间的制高点。它俯视着弟弟忙忙碌碌的身影，偶尔舔舔爪子，偶尔打个哈欠，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这个笨蛋”般的神情。

木村浩走到壁炉前，看着弟弟搭的简易猫窝，忍不住说：“我们可以买更好的猫舍，有软垫、有玩具、有爬架的那种。”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猫听不懂人话。但奇怪的是，弟弟听懂了，它抬起头看了木村浩一眼，然后坚定地摇摇头，真的是摇摇头，继续摆弄它的纸箱。

木村浩愣住了。他从业三十多年，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怀疑。

晚上，木村浩在厨房准备猫粮时，忽然明白了司机那句话的含义。

“它们已经有猫舍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自言自语，“价值一亿美金的猫舍，名为黑石官邸。”

十年过去了。

木村浩提着白灯笼，走过黑石官邸长长的回廊。灯笼的光在黑暗中开辟出一小片温暖的范围，照亮他脚下古老的木地板，也照亮墙壁上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十年，黑石官邸几乎没有变化。一家古建筑修复公司定期从东京派人来维护。每年春天更换用旧的榻榻米。夏季修剪庭院里的古樱和枫树。秋季检查屋顶的瓦片，修补漏雨处。冬季为整座建筑做防寒处理。

公司跟ENXI签了为期十年的合同，费用预付，工作按部就班。

还有专门的宠物护理团队，每季度来一次，为两只猫做体检、梳毛、修剪指甲。他们也是拿钱干活，从没见过主人。每次来，都会带一份详细的护理报告让木村浩签字，然后收走。

“ENXI先生很关心猫的健康，”，团队的负责人对木村浩说，“每次报告他都会看，偶尔还会发邮件询问细节。”

“您和他通过邮件？”，木村浩问。

“只是工作邮件，从未涉及私人内容，”，负责人摇头，“而且邮件地址是一串随机字符，显然不是常用的邮箱。”

十年了，木村浩依然对主人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主人要求每天早晚在温泉池放满水，温度要保持在四十二度，那是泡温泉的最佳温度。

于是十年如一日，无论晴雨，无论冬夏，木村浩都会在清晨五点起床，先检查温泉池的清洁，然后打开温泉水龙头，看着热气腾腾的水慢慢注满那个石砌的池子。晚上九点，他会再次放水，让一池新水等待可能到来的主人。

可池水总是慢慢变凉，从蒸汽袅袅到波纹不兴，最后在月光下冷却如镜。木村浩会在午夜时分将水放掉，清洗池壁，准备第二天的循环。

等待成了他的日常。

十年间，木村浩从风度翩翩的美型大叔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他的头发全白了，背微微佝偻，走路时需要扶着墙。年轻时那双眼中的锐气和自信，如今被温润的耐心取代。

有时他会自嘲：年轻时梦想成为日本最好的管家，服务最尊贵的客人，结果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段，却是在一座空荡荡的官邸里当猫奴。人生啊，真是难以预料。

但更多时候，他感到奇异的平静。黑石官邸有种魔力，能让时间变慢。

十年过去了，建筑本身几乎没有变化，那些黑色玄武岩依旧冷峻坚硬，桧木梁柱依旧散发着清香，推拉门上的和纸依旧透出柔和的光。庭院里的樱花每年春天准时绽放，枫叶每年秋天染红山坡，周而复始，仿佛这座官邸存在于一个独立的时间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