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第250节 (1/3)
他轻点触控板,调出一张地球内部结构的剖面示意图。
“你可以把地球想象成一颗鸡蛋。蛋壳碎裂成几大块,浮在黏稠的蛋清上慢慢漂移。这些重达亿万吨的板块移动得非常缓慢,每年只有几厘米——比你指甲生长的速度还慢。但经过千万年的累积,它们足以漂移数千公里。”
昂热凝视着剖面图。地壳、地幔、外核、内核,层次分明。象征岩浆流动的暗红色在地幔层中缓缓蜿蜒,犹如地球血脉中沉睡的火焰。
“大约在一亿年前的中生代,”,庞贝继续讲述,“非洲、南美洲、澳大利亚和南极洲这些大陆曾是一个整体。它们聚集在南半球,形成名为‘冈瓦纳古陆’的超级大陆。在随后的数千万年里,它们各自漂向不同的方向,逐渐分离,最终塑造出今日的印度洋与南大西洋。”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侧目瞥了昂热一眼。
“我听明白了。”,昂热说道。
“身为一个文科生,居然一次就听懂了?”,庞贝挑起眉梢,“了不得啊,哥们!当年我给我第三任女友,学艺术的法国姑娘,解释这个,讲了五遍她都没弄明白,最后哭着说‘科学毁掉了浪漫’。”
昂热一时难以分辨这究竟是赞誉还是暗损,索性保持沉默。点开下一张图。
一幅动态模拟图。日本列岛的形态开始剧烈变化。时而地基崩塌,海水倒灌,在内陆撕裂出新的海湾。时而火山喷发,赤红岩浆奔涌而出,冷却后凝结成漆黑的坚硬岩体,隆起为海面上嶙峋的新岛。时而大地震撕裂岩层,原本相连的陆块崩解,散落成数个孤岛。
上万年的地质变迁被压缩成数十秒的动画。沧海桑田,在此刻成为字面意义上可见的进程。
“这和我们说的高天原沉没有关系吗?”,昂热问道。
“没有直接关系。”,庞贝说。
昂热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别急,耐心点!”,庞贝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很快就有关联了!先做好知识铺垫,免得你待会儿问个没完。从地球物理学的角度讲,日本这片位于板块交界处的国土,本就注定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沉没,但不是明天,不是明年,甚至不是下一个世纪。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理论上需要数百万年。”
他用指尖轻敲屏幕,动态图随之暂停。画面定格在一片支离破碎的陆地上,裂痕纵横交错,宛如被摔碎的瓷盘。
“所以,仅凭地壳的自然演变,无法解释高天原的沉没。历史上不乏因海平面上升而被淹没的古城,比如埃及的赫拉克利翁,希腊的帕夫洛彼得里。但它们仅沉没于数十米深的浅海,潜水爱好者都能轻易探访。而高天原。”
“它位于日本海沟深处,深度超过八千米。那道海沟,已经存在了数百万年。”,庞贝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高天原不该在那里。从地质学上看,它根本没有理由沉入那样的深渊。”
昂热沉默了片刻。“也许高天原从一开始就是建于海底的。从尸守的形态判断,我们在热海回收的那些遗骸,人身蛇尾,带有鳃裂。古代的混血种或许具备在深海生存的能力。”
“不。”,庞贝摇头,态度坚决,“那座城市最初一定是建造在陆地上的。一座被空气环绕的城市,与一座被水体包围的城市,建筑形态存在差异。在空气中,城市只需应对风沙的侵蚀。在深水中,它要承受的是水压的巨力与洋流的冲击。后者的破坏强度是前者的数千倍。”
他调出一组对比图像。左侧是陆地古城的遗迹照片,土耳其的以弗所,意大利的庞贝,中国的楼兰。右侧是高天原的三维成像图。
“从流体力学分析,高天原完全符合陆地城市的特征。”,庞贝指向屏幕,“它有高耸厚重的城墙,在深海中,这种垂直墙体将承受恐怖的压力,根本没有必要如此建造。它的街道平直规整,水流常年冲刷会自然形成弯曲的通道。它甚至还保留着广场与阶梯的结构。”
他抬起头,目光与昂热相接,眼神里没有任何玩笑意味:“它太像一座陆地城市了。它只能是沉入海底的。唯一的问题是——”,庞贝的声音沉了下去,“它究竟是怎么沉下去的?”
第477章 日本的地质变化(下)
“这倒真是激发了我的想象力。”,庞贝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们在海沟深处发现高天原后,立刻就跑去图书馆了。不是卡塞尔的图书馆,是苏黎世联邦理工的。那里的地球物理学资料最全。我在堆积如山的旧论文里翻找,其中有一篇特别有趣。”
他调出一份扫描文档。纸张已然泛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德文,夹杂着大量手绘的图表与复杂公式,边缘还有潦草的笔记。
“这篇论文提到,从地质记录中能够找到证据,表明大约在一万年前,曾有一次恐怖的危机,几乎在瞬间摧毁了当时的日本。那是一场接近理论极限的超级地震,震级可能逼近十级,差点把整个日本列岛从地图上抹掉。”
“单凭地震,就能震塌一个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家?”,昂热问道。
“并非没有可能。”,庞贝调出另一张图,日本国土的地质剖面结构示意图,“根本原因在于,日本这座建筑的地基,实在太脆弱了。”
屏幕上清晰地分层显示:上层是代表地壳的深色岩层,下方是炽热流动的地幔。地幔之中,无数条赤红色的、如同巨树根系般的脉络向上蜿蜒伸展,穿透边界,深深扎入上方的地壳层。
粗壮的主脉一路指向九州岛的阿苏火山,另一条连接着本州岛的富士山。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细密的红线网络,如同大地的毛细血管,遍布整个岛屿下方。
“这些红色脉络是什么?”,昂热指向红色线条。
“岩浆通道。”,庞贝解释道,“日本的地壳之下,流淌着无数条岩浆河。因为它正处在几大板块挤压碰撞的裂缝之上,堪称这颗星球上最不安分的区域之一。全境有上百座活火山,富士山便是其中之一。它上一次苏醒是在1707年,喷发的火山灰笼罩东京长达十六天。”
他用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上的红线随之亮起,“你可以想象一下远古时期日本列岛的景象。无数火山喷发,漆黑的烟柱撕裂天幕,灼热的岩浆喷泉直冲高空。持续不断的地震,在大地深处制造出无数裂隙,海水和地下水顺着这些伤口源源不断地渗入。”
“固体岩层与大量液体混合后,物理性质会发生剧变,流动性大大增强。在地质学上,我们将这种状态称为‘岩土液化’。简而言之,地壳深处是沉默却汹涌的岩浆河,地表渗透的水却在不断软化、溶解岩层。这便是‘水岩相互作用’导致的弱化效应。”
昂热眉头锁得更紧。他凝视着交织的红蓝脉络,仿佛在审视一张病入膏肓的躯体X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