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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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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契约?”

贞德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穿透伦敦夜空中弥漫的硝烟与疯狂的气息,牢牢锁定在叶萧带着玩味笑容的脸上。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沉淀后的确认:“我本就和你签订了契约,此番伦敦虽然沦陷,不可否认的是,你也帮我……报仇了。”她的话语在“报仇”二字上略有停顿,清算的快意与更深沉的虚无感交织其中。

叶萧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慵懒。“啊,你说那个。”他耸了耸肩,“各取所需而已。你得到了清算旧怨的舞台,我享受了这场盛大的‘演出’。很公平,不是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时钟塔顶端和远处仍在肆虐的克苏鲁化身,“那么,此270间事了,我们也可以离开了。”

他率先迈开步伐,贞德沉默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暗红色的旗帜无声地消失在手中,仿佛收敛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两人从一直呆立在原地,仿佛失去灵魂的克劳蒂亚身边走过。轮椅上的美丽女人,金发被热风吹得有些凌乱,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碧色的眼眸倒映着下方燃烧的城市,空洞而无神。当叶萧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再次停下了脚步,没有看她,却用那特有的、混合着温柔与残忍的语调,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

“现在,你还觉得我这人是真的善良,是真心想帮你?”

克劳蒂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没有聚焦在叶萧身上,而是依旧注视着那片由他亲手点燃、如今已化为炼狱的伦敦城火海。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周围的喧嚣都已远去,她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破碎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不知道……”她深吸了一口充满焦糊味的空气,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可无论如何,我对你……始终无法憎恨。”

说完这句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她不再看叶萧,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只是用那双纤细而苍白的手,用力推动了轮椅的轮圈,载着她那残破的身体与更加残破的心,一步一步,坚定而又孤独地,朝着与叶萧相反的方向,朝着那片断壁残垣的深处,缓缓行去。她的背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决绝。

叶萧注视着那逐渐远去的轮椅背影,脸上惯有的笑容淡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一直如同阴影般静立一旁的言峰绮礼此时走上前来,他黑色的神父袍在风中微微摆动,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近乎愉悦的平静。他顺着叶萧的目光望去,淡淡地开口:“她是不是和别的女人不太一样?”

叶萧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点了点头:“嗯。她确实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她连对我的憎恨都没有,只是觉得……看错了人罢了。”仿佛这比纯粹的恨意,更让他觉得有趣,或者说,更让他感到一丝意外。

“是啊,”言峰绮礼接口道,声音平缓却直指核心,“因为你一开始,就是欺骗她的。”

叶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言峰绮礼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并无多少真正的畏惧:“尊敬的叶萧阁下,这场盛宴令我受益匪浅。那么,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你走吧。”叶萧随意地摆了摆手,如同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言峰绮礼再次躬身,随后转身,黑色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时钟塔下方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待到言峰绮礼也离开后,贞德才微微蹙眉,看向叶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警惕:“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他并非易于之辈,尤其是……他似乎能从这痛苦与毁灭中汲取愉悦。”

叶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弧度。“我当然知道他是怎样的东西。”他眺望着言峰绮礼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算计与玩弄的光芒,“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屠杀、召唤、还有让你完成的复仇,其中一部分目的,就是要让他看清楚,让他切身地体会到——”

他转回头,看向贞德,笑容变得残忍而愉悦:“他,言峰绮礼,始终只是我的玩具。我给他看到极致混乱与痛苦的机会,我让他品尝到接近根源般疯狂的滋味,但这一切都源于我的意志。我要他生,他便可苟活;我要他死,他下一刻便会化为飞灰。我的目的,就是如此简单。放他离开,不过是给玩具上好发条,让他带着今天的‘收获’,继续在这世界上,以他扭曲的方式,替我传播更多的……‘乐趣’罢了。”

他的话语在夜风中飘散,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与深入骨髓的恶意。贞德看着这样的叶萧,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两人不再停留,身影融入黑暗,离开了这座仍在哀嚎的燃烧之城,只留下冲天的火光与深海的低语,以及那逐渐远去的、轮椅滚过废墟的孤独声响。

回到位于伦敦残破城区边缘的临时住所,叶萧表面的从容彻底消失。夜色深沉,他却毫无睡意,在房间内烦躁地踱步,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克劳蒂亚那双空洞又带着奇异平静的眼睛,以及她最后那句——“无论如何,我对你始终无法憎恨。”

这不对,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他掌控之下的人性规律。

他,叶萧,早已将所谓的爱情、感情视作最廉价、最可笑的幻觉。他玩弄人心,操纵欲望,享受着将他人的情感撕碎、再随意拼接的快感。克劳蒂亚,本应是他众多玩具中比较特殊的一个,但终究也只是一个玩具。

他精心策划了接近她的谎言,用黑暗圣经的力量、用朗基努斯之枪的诅咒,放大了她身体与情感的依赖。他确信,经过那样彻底的“欲望测试”,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逃脱那种沉沦,必然会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离不开,舍不掉。

可她偏偏没有。

她看穿了谎言,却选择了沉默。她承受了欺骗与利用,目睹了他制造的尸山血海,甚至被他亲手推向绝望的深渊,却依然没有滋生出他预期中的憎恨。她只是……离开了。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和那句让他心烦意乱的“无法憎恨”。

“为什么?”叶萧一拳砸在墙壁上,坚硬的石墙瞬间龟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caaf)的烦闷和懊恼,仿佛自己精心设计的剧本,在最后被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撕开了一个口子。他不相信这世界上存在无条件的、历经背叛与伤害仍不消亡的感情。尤其是,这感情的对象是他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恶徒。

“我不信……”他低声嘶语,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疯狂,“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伪装,或者是那诅咒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一个极端而黑暗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他要做一个最终的测试,一个最残忍、最彻底,哪怕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畜生的测试。他要撕碎她所有的伪装,逼出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反应。他要证明,她所谓的“无法憎恨”不过是自欺欺人,或者是一种更高级的、连他都未曾识破的伪装。

夜色渐深,破败城区的一间狭小、寒冷的小屋内,克劳蒂亚独自坐在轮椅上。肩膀上披着一条略显单薄的旧毯子,她仰着头,透过没有玻璃的残破窗框,静静地望着伦敦被烟雾遮蔽后依稀可见的几颗星辰。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叶萧的身影。不是那个召唤邪神、毁灭城市的恶魔,而是最初那个,在她病重脆弱时,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神注视着她的男人。他喂她喝药时小心翼翼的吹气,他深夜守在她床边时疲惫却坚持的侧脸,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孩子般的依赖……这些画面如同暖流,一次次冲刷着她冰冷的心房,让她无法自制地感到一阵酸楚的柔软。

即使想起了那一晚,想起他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占有,她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感觉,更是一种从心底里升腾起的、实实在在的眷恋与想念。她清楚地知道他的可怕,他的残忍,他的谎言,可奇怪的是,恐惧并未占据主导。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悲伤,以及……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无法熄灭的微小火花。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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