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节 (2/4)
“哐当”一声,莫德雷德的剑再次脱手落地。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对面仅仅呼吸略微急促的母亲,巨大的挫败感与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又一次输了,在她最想证明自己的时候,输得一败涂地。
阿尔托莉雅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起训练剑,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中有失望,有痛心,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莫德雷德无法理解的怜悯。
然后,阿尔托莉雅转身,独自离去,留下莫德雷德一人在空旷的场地上,被夕阳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而扭曲的影子。决斗的失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心中对母亲仅存的一丝犹豫。仇恨的毒火,在她眼中熊熊燃烧起来。她知道,想要得到一切,想要证明自己,或许……需要更极端的手段了。而这一切,都被远在暗处的叶萧,愉悦地记录在心。
夜深人静,卡美洛城堡最高的寝宫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交织又分离。阿尔托莉雅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坚强与威仪,如同一个脆弱的孩子,蜷缩在叶萧(梅林)的怀中。她的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前,仿佛能从那沉稳的心跳中汲取一丝虚幻的安宁。
叶萧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柔顺的金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片刻,他才用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仿佛不经意般提起:
“今天……带着莫德雷德在城中走了走,感觉如何?我们的女儿,她的‘王道’,你可还认可?”
阿尔托莉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深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那个令人心痛的问题。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碧绿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迷离和疲惫,轻轻摇了摇头。
“梅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困惑,“你曾经告诉我,王者当以国家利益为先,必要时需懂得牺牲,要冷酷,要理智……这些年来,我也一直试图这么做,甚至……强迫自己这么做。”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可是,当我今天听到莫德雷德用那样理所当然的语气,将子民视为可以随意使用的工具,将征伐与杀戮视为荣耀时……我忽然发现,我无法认同。哪怕……哪怕你曾经告诉我的,在某种层面上或许是‘对’的,是能让王国快速强大的‘捷径’……”
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清醒:“可是,走到今天,我累了,也……悔了。我不希望我的继承者,变成一个麻木不仁的统治者。在我可能即将结束的王之生涯里,我希望能更多地……为那些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百姓考虑。哪怕只能弥补一点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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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语,是她内心深处对叶萧长久以来灌输理念的第一次明确质疑与反抗,虽然语气依旧软弱,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源自本心的力量。
叶萧静静地听着,兜帽下的阴影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抚弄她发丝的手指,节奏没有丝毫改变。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沉默着,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等待。
寝宫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忽然,叶萧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抛出了一个如同惊雷般的问题,直接炸响在阿尔托莉雅的耳边:
“阿尔托莉雅,”他唤着她的名字,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如果……我是说如果,为了我,你可以放弃这个王位,放弃不列颠吗?”
阿尔托莉雅猛地从他的怀中直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烛光下,她碧绿的眼眸剧烈地颤动着,仿佛被这个问题狠狠刺穿。她凝视着叶萧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模糊而神秘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但她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在这一瞬间,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闪而过——石中剑的光芒,加冕时的誓言,战场上士兵的呐喊,百姓期盼的眼神,莫德雷德那扭曲而充满恨意的面孔,还有……眼前这个男人,从林间初遇到如今,给予她的一切:教导、扶持、温情,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安心又隐隐不安的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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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切,似乎真的都是他给的。
她的力量,她的王位,她的信念(哪怕是曾经被扭曲的),甚至她此刻的疲惫与迷茫。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悲恸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烛光下映出晶莹的痕迹。
“梅林……”她的声音哽咽了,带着破碎的哭腔,“当我成为王这么多年以后……我的一切,确实都是你给的。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阿尔托莉雅,更没有这个统一的不列颠……我……我真的很想答应你,放下这一切,只跟你走……”
她伸出手,颤抖着触摸叶萧的脸颊,眼中充满了挣扎与近乎绝望的爱恋。
“可是……对不起,梅林。”她闭上眼睛,泪水流得更凶,“我……我做不到。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不列颠,这个承载了无数人希望与生命的国度,可能因为我的一己私欲而走向末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泣不成声,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只能一遍遍地道歉。在她心中,对叶萧的爱与依赖,与对不列颠那份沉甸甸的、早已融入骨血的责任,发生了最激烈的、也是最痛苦的冲突。而她,在最终的抉择面前,还是偏向了后者。
叶萧看着她崩溃痛哭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痛苦却清晰的抉择,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失望,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我明白了。”
他伸出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袍。他的动作依旧温柔,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伤的灵魂。
然而,在他那被阴影彻底笼罩的脸上,在那阿尔托莉雅绝对无法看到的角落,一抹极致冰冷、却又混合着无比愉悦和期待的笑容,如同黑暗中绽放的毒花,缓缓浮现。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你选择了不列颠,而不是我。多么“正确”,多么“高尚”的选择啊,我亲爱的阿尔托莉雅。)
(那么,就让我看看,当你所珍视的不列颠,当你无法放弃的子民和你那“正确”的王道,在你面前被彻底摧毁,而摧毁这一切的,恰恰是你最信任的我,和你寄予厚望的女儿时……你那颗选择了“责任”的心,是否会比现在,更加破碎呢?)
他轻轻拍着阿尔托莉雅因哭泣而颤抖的背脊,如同最温柔的伴侣,心中却在为那即将到来的、由他亲手导演的终极毁灭,倒数计时。阿尔托莉雅的眼泪,在他看来,不过是盛宴开启前,最开胃的醴酪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