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节 (1/4)
“我本以为……她会有的。”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赋予她最极致的痛苦,篡改她的记忆,扭曲她的人生,让她在爱与恨的漩涡中撕裂……我创造了所能想象到的最深沉的绝望环境。我本以为,在这种绝境中,能逼迫出人性中最耀眼、最不屈的‘希望’之光。但是,你看……”他指着阿尔托莉雅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摇了摇头,“迄今为止,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崩溃,只有痛苦,只有……虚无。真是……令人遗憾呢。”
“所以,你就主动制造绝望?!只是为了……为了看到那该死的‘希望’?!”卫宫切嗣怒吼道,逻辑的荒谬与残酷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你这疯子!”
叶萧忽然笑了,那笑容纯粹而冰冷,仿佛找到了唯一的真理。
“当然。唯有将人心置于最残酷的坩埚中炙烤,玩弄于股掌之间,才能逼出它最本质的反应。希望,唯有在彻底否定的绝望中诞生,才具有被观察的价值。可惜啊可惜……”他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试了这么久,换了这么多对象,设计了这么多剧本,却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脸上,看到过那种能超越我制造的绝望的、真正的‘希望之光’。这难道不令人遗憾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同人偶的阿尔托莉雅,忽然动了。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不再是一片空洞,而是盛满了无尽的悲伤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柔情。她深深地凝视着叶萧,仿佛要穿透他那层冰冷的伪装,看到最深处。
“叶萧……”她开口,声(caaf)音沙哑而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你给我创造的那段记忆里,我是那么的爱你,那么的……深爱着你。那份感情,如此真实,如此强烈,直到现在,它依旧在我的灵魂里燃烧,与我的恨意交织,几乎要将我撕裂。”
她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叶萧,无视了卫宫切嗣惊愕的目光和爱丽丝菲尔担忧的低呼。
“所以……”她终于在叶萧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她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又带着决绝的意味,环抱住了叶萧的腰,将脸颊贴在了他冰冷的黑袍上。
“梅林……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叶萧,才是真正的你吧?”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该放手了……放过你自己,也放过大家吧。继续这样下去,你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只会……只剩下永恒的虚无。”
这个拥抱,无关情欲,更像是一个迷失的孩子在拥抱一个走入歧途的亲人,带着悲伤的劝慰与最终的理解(哪怕是扭曲的理解)。
一旁的贞德屏住了呼吸,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理解的好奇。她并不知道阿尔托莉雅在那段被篡改的记忆中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一位以意志坚定著称的骑士王,竟然会对叶萧这样的存在产生如此……深沉到即使清醒后也无法完全割舍的感情?那段被虚构的过往,究竟有多么美好,多么刻骨铭心?她不禁想到,能编织出这样记忆的叶萧,是否也曾……投入过一丝真实的温柔?她紧紧地盯着叶萧,前所未有地好奇——这个仿佛没有弱点的恶魔,此刻,会因此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软吗?
工坊内,时间仿佛再次凝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相拥的两人身上——一个是试图用残存的、扭曲的“爱”来感化恶魔的骑士王,一个是致力于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不可理喻的观察者。
叶萧的身体,在阿尔托莉雅抱住他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中金发少女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闭的双眼,那双总是充满算计与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破碎的微笑,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而矛盾的梦境:
“叶萧……其实,每次你……和我发生关系的时候,”她艰难地吐出这个词,脸颊微微泛红,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某种屈辱与困惑的交织,“你都是那么的……温柔。动作轻柔,甚至会顾及我的感受……我有时候会在那些时刻恍惚,如果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为什么偏偏在那种时候,又会展现出那样……近乎怜惜的温柔呢?”她的问题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寻求一个能让自己理解这扭曲关系的答案。
叶萧闻言,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紧紧抱着他的阿尔托莉雅,又抬眼望向爱丽丝菲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却又带着十足恶意的笑容。
“温柔?”他轻笑一声,手臂环住阿尔托莉雅,动作看似亲密,实则充满了掌控感,“那是因为我在‘享受’啊,爱丽。品尝猎物时的优雅,拆解灵魂时的耐心,观察你们在我给予的‘温柔’与随之而来的痛苦间挣扎时的趣味……这一切,都是极致的美学体验。我怎么可能用粗鲁来破坏这份精致的美感呢?”他的话语将所有的“温柔”都定义为了享受残酷的过程的一部分,彻底粉碎了任何关于他内心可能存有善意的幻想。
阿尔托莉雅在他怀中抬起头,碧绿的眸子深深望进他的眼底,那里面曾经在虚假记忆中被点燃的爱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与最后一丝不甘的探询:
“所以呢?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悔改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悔改?”叶萧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失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刺耳而冰冷,“我悔改什么?我错哪里了?”他收敛笑容,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追寻我的答案,使用我的方法。世界的规则,道德的枷锁,于我而言有何意义?我从未认为自己做错过任何事。”
阿尔托莉雅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但她依旧执着地,用尽最后力气问道:
“你说你希望能够看到绝望后的希望……那么,我对你的这份感情,即使源于虚假,但此刻的真实痛楚与挣扎,难道在你眼中,也完全是假的吗?这份……因你而生的、复杂到连我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存在’,难道就不能算是……一种在绝望中诞生出来的……‘东西’吗?”她避开了“希望”这个词,因为它太过奢侈。
叶萧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阿尔托莉雅的脸颊,动作轻柔,眼神却如同在观察实验室里的标本。
“是真的,又能如何呢?”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种超然的冷漠,“我看到了,我承认,这份扭曲的情感确实存在,它很有趣,甚至堪称我诸多作品中的杰作之一。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这并不代表,我会因此停止我的行为啊,我亲爱的……好、女、儿。”
“好女儿”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十足的嘲弄与残忍。
此言一出,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
卫宫切嗣闭上了眼睛,脸上是彻底的死寂。爱丽丝菲尔踉跄一步,靠在了墙上,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熄灭了。阿尔托莉雅环抱着叶萧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她缓缓地向后退去,脱离了那个冰冷的怀抱,脸上不再有痛苦,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虚无。
他们都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恶就是恶。
叶萧的本质,并非误入歧途,而是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黑暗,并乐在其中。他并非因为痛苦而扭曲,而是天生就以观察和制造痛苦为乐。他披着人皮,拥有理智甚至魅力,但内核是无法被感化、无法被理解的、纯粹的“恶”。任何试图用常理、情感去衡量、去动摇他的想法,都是徒劳,甚至可笑。
然而,与众人那沉入谷底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一直静立旁观的贞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厌恶或恐惧,反而闪烁起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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