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节 (1/4)
雪之下雪乃翻动书页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叶萧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被言语冒犯的薄怒,有对他轻浮态度的鄙夷,但更深处的,是一种极其隐晦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悸动和……好奇。
她最终没有出言反驳,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确实不是因为叶萧才选择这里,至少她的理智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她需要安静,需要独处,侍奉部符合她的要求。
但潜意识里呢?
她无法否认,自己对这位“叶萧叔叔”充满了好奇。他为何容颜不老?他与母亲雪之下清雅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母亲提起他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姐姐阳乃无数次严肃地告诫她远离这所学校和叶萧时的紧张……所有这些,都像迷雾一般笼罩着她。
十八年前,母亲就在这所当时还叫做“圣书学院”的地方上学。那里一定发生过什么。而叶萧,无疑是揭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她选择这里,是为了调查。是为了弄清楚缠绕在母亲心头、也让她隐隐不安的阴影究竟是什么。
至于内心深处,是否也藏着一丝想要靠近这个神秘、强大、充满危险魅力的“叔叔”的念头……她拒绝去深究。
寂静在活动室里蔓延,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归家部员的喧闹声,以及夕阳移动时光影变化的细微声响。
叶萧看着雪之下雪乃低垂的侧脸,那清冷精致的轮廓在暖色光晕中柔和了些许,紧抿的嘴唇却透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幽深的弧度。
小雪乃……
你主动踏入这片领域,是真的只想寻求安静,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命运的丝线牵引,走向我这片永恒的黑暗呢?
无论原因如何,这场由你开始的“调查”,恐怕会带你走向一个,远超你想象的答案。
而我很期待,当你揭开真相那一刻,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活动室里蔓延。雪之下雪乃低头盯着书页,视线却无法聚焦。叶萧那句带着双重意味的“侍奉”仍在空气中震颤,让她耳根发热。
就在她以为这场尴尬的对峙会无限持续时,叶萧却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从容。
“说起来,”他随意地拿起手边的一本书,是雷蒙德·钱德勒的《漫长的告别》,“小雪乃喜欢推理小说吗?”
雪之下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转换到如此平常的话题。她谨慎地抬起眼:“谈不上喜欢。逻辑游戏罢了。”
“哦?”叶萧翻动着书页,“但马洛这个角色很有意思。他坚持的那些所谓‘原则’,在世人眼里不过是固执的可笑,你说他到底是清醒,还是愚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蠢。”雪之下冷淡地回答。
“是吗?”叶萧微微一笑,“可我倒是觉得,在这个人人都在妥协的世界里,能坚持自己的‘可笑’,反而是一种难得的清醒。”
雪之下抿了抿唇:“这种浪漫化的解读很幼稚。”
“那换个角度,”叶萧不紧不慢地说,“《安娜·卡列尼娜》里,你觉得安娜是真的爱沃伦斯基,还是只是把他当作逃离沉闷生活的工具?”
这个问题让雪之下稍稍坐直了身体:“她当然爱他。否则不会为之付出一切。”
“付出一切?”叶萧挑眉,“包括儿子的抚养权,社会地位,甚至生命?这种爱是不是太自私了?”
“爱情本就是自私的。”雪之下反驳道,“托尔斯泰正是通过这种极端,展现社会对女性的压迫。”
“有趣的解读。”叶萧点点头,又拿起另一本书,“那《百年孤独》呢?你认为布恩迪亚家族的孤独是命运使然,还是他们自我选择的结果?”
雪之下沉思片刻:“是烙印在血脉中的诅咒。他们无法逃脱。”
“无法逃脱,还是不愿逃脱?”叶萧的声音低沉下来,“也许孤独就是他们存在的本质,就像奥雷里亚诺上校晚年不停地制作小金鱼,明知它们最终都会融化重来。”
这番对话让雪之下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她发现叶萧对每部作品的理解都极其深刻,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提出发人深省的观点。
“那你觉得《罪与罚》呢?”她忍不住反问,“拉斯柯尼科夫的理论是对是错?”
叶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认为呢,小雪乃?”
“他错了。”雪之下肯定地说,“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决定他人的生死。”
“即使那个人是社会的蛀虫?”叶萧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