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节 （1/3）

婶婶应该是意识到刚刚的话被听到，有些尴尬地扭过头，路鸣泽依旧不服地哼了声，继续看手机短信。

“婶婶，娜塔的皮肤特别细嫩，我碰过不少次，所以能这么肯定。”路明非轻声说着，这是首先要澄清的事，事关零的声誉。

“然后，这次回来，我其实也正准备搬走。”

这确实是之前就在考虑的事，但可能计划中没这么快。他曾想当然地以善意来缓和这个过程，倒不是脑子一抽觉得婶婶这些年其实都在关爱他，而是觉得犯不着，好聚好散就行了。

可他始终误会了，原来婶婶对他的偏见是从“存在”这个层面就开始的，所以他再怎么和善也无关紧要，只要不是烂怂到百依百顺或保持在自己儿子的风头下边，婶婶就一定会视他为眼中钉。

可悲的女人，自顾自卑，自顾较劲，可让她惦记一辈子的比较对象，甚至很可能已经将她忘在脑后。

“感谢您这么些年的收留，但是我得说，照顾谈不上……”既然好言好语没用，那他有些话就不吐不快了。

其实路明非心里的话非常非常多，只是以前敢说出来的少，一部分又变成了没营养的吐槽，毕竟如果认真讲出来，场面可能不太好看。

比如这句，才经历警察大叔的教育后，更是发自肺腑：

“因为您作为家长——真挺烂的。”他平静注视眼前的中年女人：“不管是对我，还是对被溺爱成这副模样的路鸣泽。”

第165章 别离之语

“真，挺，烂，的。”四个字从路明非嘴里轻轻地出来，进入婶婶耳朵却如同五雷轰顶。

这个强势了半辈子的中年妇女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不敢相信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能被眼前的怂货小孩说出来，中年发胖的脸盘气得不停抖。

这下什么表面功夫都维持不下去了，叔叔颤着手欲言又止，以他这么些年对老婆的了解，现在别说劝，几头牛都拉不回来，最终还是默默地退后，沉迷短信的路鸣泽也察觉到事态严重，往沙发边缩了缩。

同样的想法从这爷俩脑中冒出：这个家要被短暂地撕裂了。

（深呼吸的声音）

“路——明——非！！”这声爆发的怒音简直要贯穿整个楼层，附近一圈的邻居都惊得看过来。

而身处这风暴中心的路明非，本该是最头皮发麻或“肝胆欲裂”的，但他就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连眼睫毛都没因此颤动分毫。

原来如此……他突然有些明白了，倒也没必要用“比怪物咆哮差远了”这种话来解释，所谓河东狮吼，本就只对想要在意河东狮吼的人有用。

因为这声音原本是属于“家”的，他曾经无比想要留在这个家，所以接受，所以畏惧，可附加意义也消散后，这声音就只是中年妇女极没素质的骂街了。

“在别人眼中的形象，都是自己给的，婶婶，你不用伤害嗓子我也听得到。”路明非边走边说，到冰箱拿了瓶饮料。

“别动我家东西！”婶婶怒音不绝。

“别上纲上线到这一步，不然算抚养费你也算不起。”路明非喝了一口后，又颇为无奈地将婶婶扫了一眼：“不过婶婶你也从来不是能讲道理的类型，就临别感言嘛，我不会说太多的。”

“好、好啊！你个没良心的，翅膀硬了敢骂我！没天理啊！多少年了，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婶婶越说越气，颤抖的声音竟情真意切地委屈上了。

“天理？”路明非看着婶婶眼里的泪，颇为无语。

这种人的内心构造还真奇妙，关键时候都能虚构不存在的辛酸来自己感动自己，但凡婶婶对她有对路鸣泽一半好，或者从随意使唤杂役的心态分出一丝温柔，他的青春也不至于衰成那样……毕竟只有百依百顺的烂怂，才能勉强依附在这个从一开始就对他偏见满满的“家”啊。

“您信奉的天理有基本逻辑么，比如说，我爸爸妈妈给的抚养费如果是用来请两个全职保姆，会不会比您照顾得稍微好一点？”

“你！你拿保姆跟我比？我对你掏心掏肺的付出——”

“掏心掏肺地当下人使唤？如果这是你的教育方针那路鸣泽为什么不干活？难道他是‘穷养儿富养女’里的女儿么？”

“好、好哇，让你帮点儿忙还计较起来，没良心的——”

“说话过脑子，起码想起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再说。归根结底，我的意思的是不管从物质方面还是精神方面你这个亲婶婶都当得一团糟，而这么糟我都忍过来了，都顶着不知道是水泥还是大理石的环境长大成人了，临了你却还没丁点改变……”

“这样我很难继续尊重你啊，婶婶。”

“——”婶婶卡住了，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真去想这些年的作为了。

“叔叔，你说呢？”

被突然问到，叔叔惊得一抖，今晚的明非简直全身是刺，说的每个字都往人心里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