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第319节 (3/3)
那道从旋转黑洞边缘垂落的赤色电光精准地劈在她显现出骨刺的肩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洞穿的“滋啦”声。
狂暴的噬龙之龙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量,周身刚显现的龙化特征瞬间褪去,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软软地向前栽倒。
随后她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住,缓缓放平在焦黑的地面上,陷入了深沉的昏迷,白发凌乱地铺散开,倒显得有几分安宁。
路明非握着【漆黑爪·终焉】的手纹丝未动,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猛地射向亭中那白衣白发的少女。黑镰的幽暗刀锋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戒备,表面流淌的暗红纹路微微亮起。
白衣少女却仿佛只是拂去了一只误入花丛的莽撞飞虫。
她红宝石般的眼眸甚至没有在奈落基伽特身上多停留一秒,依旧平静地看着路明非,那只悬浮在空中的白瓷茶杯又往前送了送,袅袅茶气在灼热的空气中勾勒出奇异的轨迹。
“哎呀,”她的声音空灵依旧,此刻又带上些无奈的温和:“这一族的孩子似乎总是急躁性子呢。”
路明非的目光在昏迷的奈落基伽特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呼吸平稳,才缓缓压下武器。
不过内心可谓已经惊涛骇浪,到底是何方神圣,能随手就让灭尽龙这样的个体失去意识?
思虑不如行动,他沉默地走到凉亭前,踏上那温润的白玉台阶,在少女对面的雕花座椅上坐下。沉重的黑镰被他轻轻靠在桌边,冰冷的金属触碰到温润的白玉桌面,发出细微的轻响。
然后他伸出手,接住了那只悬浮的茶杯,入手温润,茶汤澄澈,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涤荡灵魂的清香。
抿了一口。茶味微苦,随即回甘,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咽喉滑下,竟奇迹般地驱散了周遭火焰带来的燥热,连脑海偶尔中翻腾的毁灭幻象都似乎被抚平了些许。
少女看着他微微放松下来的肩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猎人啊,”她开口,声音如同玉石轻叩:“你应当知晓,你所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或者,在迈向这段旅途的终点前,你该知道旅途的起点源自何方。”
“所以你其实是来讲故事的?”平静下来后,路明非还有心思调侃。
“应该比你了解的,比那个世界的人们了解的,稍微多一些~”她的红眸望向亭外那缓缓旋转、喷薄着光冕的漆黑天渊,仿佛能穿透那混沌的涡旋,直视时空的本质。
“我在听。”
“你知道么,所谓‘米拉波雷亚斯’……这个名字本身,便是命运的漩涡。它并非指代某个固定的个体,而是某种存在本身与其引发的现象的集合象征——‘命运的战争’、‘命运的解放者’、‘命运的创造’……它游弋于时空长河,是诸多可能性交汇的节点。”少女的声音空灵而悠远,带着洞悉万古的沧桑:
“而你所结缘的这一位,她以‘黑龙’之名显世,亦被唤作‘邪龙’、‘古代龙’。之所以这些称谓会被诸多民间故事或传说流传下来,即因为她是一切灾厄的起始,是将世界化为焦土的毁灭者,是带来无休止战争与无可避免死亡的天罚。她的所作所为,也的确如此。”
路明非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对她自身而言,”少女话锋一转,目光落回路明非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她存在的定位,或者说她被赋予的‘意义’,仅仅是——‘毁灭一切僭越者’。”
“僭越?”路明非低声重复,这个词带着冰冷的审判意味。
“定义很模糊对吧,却自有其规则。上一个被她彻底焚毁的修雷德王国,无疑便是‘僭越者’之一,它并非特例,只是恰巧被历史记录下来罢了。”少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自然法则:“黑龙,便是这样一件司掌毁灭的‘装置’。她穿梭于时空,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寻找那些‘值得毁灭’、‘需要灭亡’的世界、族群或个体,降下名为‘命运的战争’的烈火,其结局,唯有‘无可避免的死亡’。”
亭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天穹黑洞旋转带来的低沉嗡鸣还在继续。
“然而,”少女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在无尽的时空线中,会不会有那么一位‘米拉波雷亚斯’?会不会有那么一头‘黑龙’,在经历了无数次重复的毁灭与战争后,内心深处,悄然滋生了一丝……厌倦?”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语来描述那禁忌的情感。
“是厌倦。对永恒的循环,对注定的毁灭,对自身存在那冰冷定位的……麻木与厌倦。可是,她无法停止。因为‘毁灭’即是她的存在本身,是她无法挣脱的枷锁与宿命。于是,她忍耐,忍耐,继续忍耐,重复着战争与毁灭,内心的空洞与疲惫却与日俱增。”
少女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
“直到某一次偶然的穿行,她掠过这个被龙血诅咒深深侵蚀的世界,掠过某座南方小城,掠过某个老旧居民楼的天台。就在那个平静却不平凡的夜晚,在漫天繁星之下,她看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