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节 (4/4)
罗伯特强忍头疼起身,塑料椅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走进卧室,妻子安娜侧躺在床上,床边地板上散落着许许多多的信封:医疗账单、催缴通知、电力公司的最后通牒。
“圣卢克医院又打电话了。”安娜没有转身,声音闷在枕头里,“他们说如果再不做手术,感染可能会……”
“我知道。”罗伯特打断她。他知道,他每一天都在重新计算那些数字
安娜的膝关节置换术,去掉医保需要自付六千美元;莉莉的哮喘专科诊疗,每月四百;房屋保险逾期三个月,罚金累计一千七;卡车贷款断供两个月,下周就要被拖走......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道划在他皮肤上的刀痕,而他除了赤手空拳的咆哮,甚至都茫然的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怒火的对象。
三个月前,他在装配线上的工龄刚满二十二年。那个年轻的区域经理把他叫进办公室,递给他一份自愿离职协议。
因为工厂已经搬去了其他国家,这里不再需要罗伯特这样的工人。现在选择离职,他还能拿到一笔赔偿金,如果不离职,他就会被调到最恶劣薪水最低的岗位磨到他资源离开。
罗伯特没有选择,当了一辈子工人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合法的维权,而且——法律,最后不还是眼前这些衣冠楚楚的败类所得算吗?
但灾难接踵而至,他回到家,接到消息自己的老婆安娜在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车子撞碎膝盖软骨,他拿到的赔偿金全部赔进了去了,还是差了六千。
钱消失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就像往漏水的桶里倒水,你看着水位线一点点下降,却找不到所有的裂缝。
罗伯特尝试了一切办法,他甚至卖血都卖到卖不了的地步了,一米九的壮汉,如今皮肤都已经变成了青色。
“我们可以搬去和我妈妈住。”安娜终于转过身,眼睛红肿。这句话她说过三次,每次说的时候声音都比上一次更空洞。
因为她母亲并不住在房子里,而是住在了拖车公园,说直白点,那就是一个专供给无比接近流浪汉的房车居住者的临时居所。
那里不算社区,所有没有具体的住址,意味着没有可以邮寄的地址,意味着住在这里与做流浪汉的差别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