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节 (2/4)
练刀算是如今路明非的日常功课,冬夏不辍。
从最简单的斜劈、横切、上撩,到更复杂的步伐配合下的斩、刺、格挡,路明非的每一次递刀、每一次拧腰、每一次脚步的腾挪转折都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流畅与稳定。
刀鞘在空气中划出的轨迹宛如凝固的丝绸,破开无形的阻力发出细微却连绵不绝仿佛风吹过刀锋的“呜呜”低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沉静的力量感。
房间另一侧笔记本电脑散发出的冷白光线正不断流淌在伊娃的脸颊上。
她坐在一张单人沙发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漂亮的眉头因专注而微微蹙起。
纤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点按,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噼啪声,节奏密集如同骤雨敲打瓦片。
伊娃的目光在屏幕和铺在膝头的一本厚重学院历史图鉴之间快速切换,偶尔伸手翻过一页指尖划过纸张发出轻轻的沙响。
窗外的天光在女孩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也照亮了她眼底那抹认真锐利的光彩。
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窗外高楼的外窗灯次第点亮,城市主干道上流淌的车河也被点燃,车灯汇成一条金色的长河,在逐渐浓稠的暮色里无声奔流。
天色渐渐由深紫过渡成沉沉的靛蓝,酒店楼下几盏铸铁路灯悄然亮起暖黄的光晕,晚风轻拂下微微摇晃,在地面投下移动的剪影。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细碎鸣响,以及刀鞘划破空气时那稳定而孤寂的呜呜低鸣。两人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份忙碌中的寂静,空气中漂浮着一种粘稠而古怪的气氛。
之前的默契协作仍在,但咖啡厅阁楼那一晚之后一种无形的隔阂在暗处滋生,像是落入清水中的墨滴,缓慢扩散却无法搅匀。
目光偶尔不经意地撞上也会如被烫到般瞬间分开,各自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工作或刀锋上,尴尬如同蛛丝、细密地缠绕在沉默的空气里。
清脆又带着点跳跃感的敲门声像调皮的小石子击打在冰封的湖面上突兀地响起,瞬间搅动了房内凝固的空气。
“师兄你在吗?还有教授——”夏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调清亮又带着点试探性的犹疑,像猫咪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拍门。
键盘敲击声和刀风声戛然而止。
伊娃和路明非同时抬头,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路明非从沉浸的状态中抽离,缓缓将村雨收到身侧;伊娃则迅速切换了电脑界面,指尖在触摸板上滑过,关掉了工作文档,脸上恢复了一贯略显得冷淡的平静。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路明非起身,开门。
夏弥站在门口,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大大的浅粉色布艺保温桶。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水洗蓝的修身牛仔裤,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个花苞髻,几缕不安分的发丝俏皮地垂落在光洁的颈侧,脸上带着点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漾着稍显狡黠的笑意。
“没打扰你们吧?”她探头探脑往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伊娃望向门口的目光,立刻弯起眼睛甜甜地笑了一下,“教授好!”
“你也可以叫我师姐,我还是实习生。”伊娃也笑笑。
“打扰什么呀,快进来。”路明非侧身让开,脸上也轻松起来。
他的眼睛立刻直勾勾地盯住了夏弥怀里那个保温桶,虽然闻不到什么味道可鼻翼还是不自觉地翕动了一下,“装的是什么宝贝?”
夏弥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像一串轻盈摇曳的风铃。她抱着保温桶走进房间献宝似的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得意的神情活像只摇尾巴的小狐狸:“你猜呀!”
路明非凑近了一点,努力嗅着桶盖边缘逸散出的一丝清甜冰凉的气息,“你自己做的香草冰激凌?”
“鼻子还挺灵!”夏弥眉眼弯弯,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混合着椰奶醇香和水果清甜的味道立刻弥散开,“当当——虽然不是香草冰激凌,不过也是下午熬的银耳西米露!知道师兄你们肯定还在加班加点赶工,特意冰镇好了才拿过来的!”她变戏法似的从保温桶两侧的小格里掏出几套折叠好的塑料小碗和调羹,“冰的时间刚刚好,不会太冰胃,还能解腻祛燥!”
“师妹真厉害,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的小子。”路明非眉开眼笑,殷勤地接过碗勺。
伊娃掩嘴笑,“别捉弄人家。”她说。
“哪有,要是找男朋友的话我一定会找师兄这样的吧,又帅又厉害,超有安全感。”夏弥龇牙。
“还是个喜欢爸爸系男友的软妹。”路明非说。
小小的方茶几旁三个人各自捧了粉红色的塑料小碗,橙红色半透明的银耳羹在碗里轻轻晃动,点缀着如珍珠般晶莹的西米粒,还有切得细碎的黄桃和芒果粒漂浮其间,被冰镇过的丝丝凉气蒸腾着。
“快尝尝!”夏弥盘腿坐在茶几侧边的矮凳上,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催促道,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